腊八,祭灶,年下来到。
窗外的炮竹声声,催着年节的来到。
依稀中,印月仿佛还可以听到外婆在腊八这天念叨的声音,颤颤的,吴音呢喃,分辨不出念了那么一大串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听不清词句,那抑扬顿挫的吴音却别有一番韵味。
那个学着外婆的吴音,抢她糖吃的男孩子,那个记忆中常和自己作伴的男孩子,此刻在哪里?
印月,不停地呵着手,在小小的居室中一边来回的走着,一边忐忑的在心中暗暗祈祷。
今天是他兑现许诺的日子,他的惊喜,是否仍然隔着那个冷冷的屏幕?印月看了看开着的电脑,他的头像黑着。一如昨夜。
印月从小在江南长大。垂柳依依的小河边,新搬来的邻居深居简出,只有那个叫阿陌的男孩子,时时的出现在印月的视野中。因为和印月相依为命的缘故,外婆对小孩子总是特别的疼爱,常常做了好吃的点心叫上阿陌一起吃。循着香,可以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跳跃、追逐。在小河边一人一口的小心的分食着掌中最后一点桂花糕。
那年也是腊八节,在抢过印月手中最后一口桂花糕以后,阿陌被家人唤回了屋。
第二天听到外婆唠叨,印月才知道,那神密的一家很匆忙的搬走了,一如他们忽然间的出现。桌上一盒整齐的泥人娃娃,是阿陌临走时跑来送给印月的。可爱的泥人娃娃,弯着嘴角开心的笑着,却挡不住印月眼角哗哗流下的泪。
多年后,印月学会了外婆一手的好点心手艺,留下了手艺,留不下人,外婆在印月的哭声中去往那个极乐世界。
月儿外婆的味道—那个温暖的点心屋,印月用心的经营着,当网店流行时,印月将点心屋生意也搬上网络,没想到生意异常火爆。在来来往往的客人中,总有一个遥远的异国地址,按月固定订购着,每一次印月都非常细致的特别包装,生怕糕点在长途旅行颠簸碎掉,辜负那远在异乡的客人。
一年后的腊月天,月儿收到同一个地址的包裹:一盒咧嘴笑的泥人。月儿的眼泪夺目而出……
网络视频那头,他笑弯的双眼,笑弯的嘴角,眉眼间的顽皮神态一如多年前。
月儿在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儿时小河边:勾着小手指,指着月亮讲着神话…….
说着说着,日子就过去了。
“月儿等我,明年的腊八节,我送你一个特别惊喜的礼物。”阿陌在某一天的晚上,在屏幕那头调皮地眨眨眼许诺着。
……
时间一天一天的捱过去,月儿守着电脑等待常常在想,是什么惊喜呢?也许是一件她梦寐以求的婚纱?又或者是来自异国风情的礼物?浪漫情节一个接一个的猜下去,月儿越想越满意,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
一年的时间,终于过去了。
腊月后,阿陌却再没有出现,关机,不上线。
月儿一次次地打开电脑,黑色的头像仍然没有亮过。她有点疲倦了,瑟缩在被窝里,心里暗暗倒数,还有八天。
今天又是腊八,窗外的炮竹声,惊着月儿的心。此刻时钟的指摆指向了晚上十点,屋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月儿真的很绝望,也许他只当她是生命中的过客,想到这些,月儿的心彷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了一下。
突然,门铃轻快的唱着,月儿随手拉开门,迎面而立,一个笑弯的双眼,笑弯的嘴角的可爱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