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骆小米很爱张杨,很爱很爱的那种。
所以她才会放弃父母联系好的单位,跟着张杨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小米是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孩子,她显然没有想到北方的冬天会这样的寒冷,没有风,但冷得彻骨。房间里没有暖气,小米的身体上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她仍旧感觉寒冷。感觉冷得受不了的时候小米就蹦几下,像一只笨拙的兔子。
但小米的心却是欢喜的,因为有爱,这些苦又算什么呢?她和他总算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其实,家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床,宽大的,柔软的床。每天睡觉的时候,张杨都会先爬上床,用自己的体温捂暖被窝,再冲着小米叫,宝贝,快,温度够了。小米就连蹦带跳的扑进张杨的怀里。
两个人最先购买的东西是一只电饭煲。有了这个电饭煲,小米就像一个真正的主妇一样,把钱精打细算的分出好几份,每天下班后就拐进菜市场用生硬的方言为小葱是八毛还是一元跟菜贩磨上半天嘴皮。通常小米做好饭菜,张杨就回家了,因为没有桌子和椅子,两个人就只能蹲在地上吃饭。所以,当第一个月下来,他们有了一百五十块的节余时。他们又从旧货市场买回了一张书桌和两张椅子。
再后来是小衣橱,旧的电视,梳妆台……两个人像燕子筑巢一样一点一点的买回家具把那十平米的房间塞得满满的。
二
张杨对工作很勤奋,来年春天的时候他已经被提升为部门经理了。发了工资,他怀揣装着厚厚的人民币的信封一个人跑了整整八站路。回到家,他把信封递给小米,小米把钱翻来覆去的数了好几遍。她扬起涨得通红的脸庞,三千五呢。
张杨摸着小米的头,老总说了,如果干得好还会涨。这钱你放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千万别掖着省着了。
两个人兴高采烈的揣着那笔钱去了最大的商场。张杨说该给小米买件衣服了,两人在女装部逛了大半天,小米啥也没舍得买。在路过男装部的时候,小米却硬拽着张杨买了一套西服。那套西服两千四,小米提着西服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张杨的心难受却感动。
商场门口的花车上堆着花花绿绿的纱巾,二十块一条。小米挑了条红色的纱巾围着脖子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转过来扬着脑袋问张杨,漂亮吗?张杨的喉咙堵得难受,他点点头。小米就围着那条纱巾挽着他的胳臂满足的走出商场。
后来,他们还在楼下的面馆吃了两碗牛肉面。小米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吧唧着嘴巴摸着肚子感叹,真幸福。
三
张杨在公司干得风声水起的时候辞了职,办起了自己的公司。由于他把以前公司的很大一部分客户资源利用得很好,所以公司没有费多大的周折就步上了正轨。
小米在这个时候怀了孩子。于是,结婚,辞职,回家做了幸福的全职太太,一心一意的等着孩子的到来。
小米生孩子是难产,大夫要张杨在手术单上签字的时候,他的手不住的颤抖。手术到一半的时候大夫又拿着一张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单子要张杨签字。张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医生,能不能都保住?医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杨,我们会尽力。
张杨冲着医生的背影大声的喊道,如果真的只能保一个的话,无论如何也要保大人!
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张杨绷得紧紧的神经才松了下来。当听见母子平安,张杨在医院的走廊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有了孩子后,小米辞职回家安心的带起了孩子。孩子会笑了,孩子会爬了,孩子会叫妈妈了……孩子牵动着小米的每根神经。张杨不再是她生活的重心,孩子变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四
有点像烂俗的电视剧情一样,张杨开始编着各种借口晚归。小米在他的衬衣上发现猩红的唇印,身体上藏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甚至还在车里发现过几根褐色弯曲的头发……
小米从来都不是一个隐忍的人,她问张杨,为什么?张杨愣了愣,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又何必当真?
小米以为张杨会解释,会辩解,会否认。她甚至想好了在张杨诚恳的保证后自己也大度的既往不咎。但她就没有想过张杨会这样的回答,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何必当真?
小米提出离婚,不听任何人的劝解。从民政局出来,张杨对小米说,不管怎样,你和儿子都是我最爱的人,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全部财产仍旧是留给你的。小米听了,当即湿了眼睛,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是这样一起依靠着走过那么长一段坎坷的岁月的贫贱夫妻?
小米用张杨给的钱自己也办了一家广告公司,张杨帮着介绍了不少的客户。小米一心扑在工作上,竟然也把公司打理得像模像样。只是空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想念曾经的日子,想念着张杨。她甚至幻想着张杨的公司破产,缠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全部作鸟兽状的散去,她在他人生的低谷倾尽所有让他再次站起来。她甚至还幻想,他身患绝症,她终于可以释尽前嫌陪伴他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她就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场景。他到她的公司来洽谈一笔广告业务,在她的办公室里,他过于公式化的语言让她感觉特别的不舒服。很快谈完,他坐在她的对面,一下子变得沉默。他问她,儿子还好吗?她点头。他又接着着说,什么时候有空带儿子出去好好玩玩。
他只是说说而已,离婚了他连儿子都很少回去看。不过,在这个时候小米依然很感激他还记得儿子。小米刚想说什么,他的电话响了,他不接,挂了电话走到了窗前。小米望了下去,楼下他的车内有一个妖娆的女子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探出身子冲他挥手。
小米的心瞬间冰到极点……
五
遇见陈豪是在飞机上。那天她有点感冒,头晕得难受。他照顾她喝药又体贴的把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下了飞机他打车送她到了饭店,分手的时候要了她的电话。
都是单身男女,都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都有渴望温暖的心,都有长长的情感空白期。所以两个人很快就住到了一起。陈豪是个诗人,他的生活单调而有规律。上午,他会读一会书,下午通常就写长长短短的诗歌,晚上会做好饭菜等小米和儿子回家。周末的时候,也通常是他带着儿子去游乐园。
小米每天回家看见楼上亮着的那盏灯光,想着灯下等着自己的男人和儿子都会感觉莫名的幸福。虽然,陈豪只会写些无病呻吟的诗歌,虽然需要她在外面奔波着赚钱养家,但她愿意。
小米生日的时候陈豪让她早点回家。小米打开门顿时惊呆了,房间经过精心的布置已经焕然一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