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光,在炎热的空气里愈显漫长像一串无限循环的小数点。重复烈日茂盛的炙热,这座城市的柏油路面变得犹如皮肤溃疡般糜烂,一股股浓烈的沥青气味在风过后更加嚣张的扩散。大街小巷阡陌交通,抽离得出奇的干净,耸立的建筑物以及各种店铺一派壮观的萧条。仿若俯视,几乎一座空城了吧。
背着一只黑褐的吉他,她像涂格子一般走过这个城市的大小街衢广场公园。一直没有停下步伐一直没有找一处荫凉坐坐。一件浅绿的莲叶衬衣,被汗水沁湿然后干透接着再沁湿。沁湿的时候她的棉质的布料粘满整个后背,可见这只算盘骨芊芊的撑起一朵碧绿的莲叶。抬眼又来到一个街道路口。一排排法国梧桐生意盎然,再烈的阳光也都被筛成斑驳的光点。一阵清凉一阵树香。此时她的面颊悄然盛开着一朵笑容,两枚浅浅的酒窝是如此的迷人。一个城市,是不是终究腾出一段清凉给她。一个女子,是不是终究留于一份气质给他。
法国梧桐的左边有栋欧式建筑,两只白色带蓝色线条的圆柱固定着整栋建筑的高度把握着安全。墙壁偏暗的颜色在阳光中反射一种古老的典雅平和的安详。左右对称两只栏杆一定是建筑家精心刻造出来的,依稀可以看见西方独特的花纹跃然其中。她的目光在一朵奥特斯壁花上停留下来,花瓣犹如水珠般灵动,散发的铀彩是一种苦心调对出的颜色。眼下的景致,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些尘封的过去。她始终这样认为:建筑是一种凝固的音乐。建筑毕竟她年少时的梦想吧。
两只栏杆之间的是一长条矩形的黑色玻璃,中间的位置上标名了“David咖啡”。黑色玻璃里一双目光正俯视着这个女子:身影不算太高挑,一身白皙的皮肤,嘴边有一记浅红的唇色,淡妆。一直一个俯视的姿势,不时耸耸左肩好让吉他不至于落的够下。一个平常女子一般的姿色一个中国女子大众的面容吧。“呵,吉他,不过一件乐器吧”,他的话语多年还是这么冰冷。
她转身的时候,他突然把左手搭上玻璃,右手使劲把轮椅向前挪动。因为他看见了嘴唇下边的凸起的浅色印记,他知道那是多年弹奏吉他时留下的“后遗症”。眼前一副画面油然生成,他看见她扶着吉他,在音乐的节奏里,在舞台悠扬演奏吉他,十年磨一剑……
一片梧桐叶突然被一束光砸下,刚好落在她的额头。当她扬手摘下叶子的时候,透过黑色玻璃,看见了他。两只裤腿空空的落在轮椅上,双手扶于轮椅。国型的脸上带一副浅色边框的眼镜,胡须似乎好久没有刮过。在她看来反而透析着一种沉稳和大度来。
斑驳光影下,她想起自己年少的梦想,一个建筑师。
暗色玻璃前,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梦想,一名吉他手。
宿命。终究让他和她背离自己的梦想。此时他好不容易的打开了一块墨色玻璃。嘴角微微翕动,想告诉自己是如何断送双腿而求一只吉他。
而站在David咖啡馆的门口的这个女子,呵,她该如何告诉他在那个凌晨是怎么自残成聋哑而求一份建筑工作的。勾过手拿到吉他,扶靠在肩上,用纤细的手指挑过一根高音的弦,没有余音,他眼前一个女子只身离去于斑驳树影中。
边城于2009。06。07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