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抱着一个褶旧的纸盒,她站定在公交站牌下,习惯性放眼望去,正对上那块醒目的招牌“好运茶楼”,那是她刚刚辞职的地方。她撇了撇唇角,收回视线,眸子里透着黯然、苦涩、还有若隐若现的无奈,这是她毕业后的第N次失业。
其实并没有多难过,只是满心的失望和厌倦。她若无其事的蹬了蹬鞋跟,企图从这细微的声响里制造些朴实的娱乐,抑或是驱散掉心底挥之不去的孤寂和沉闷。
生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在适合的季节带给你温暖,在不适合的季节令你炙热难熬。
如今,她就是极难熬的。
“活该,臭婊子。”听到身边传来的谩骂,她条件反射的弓起身子,神情畏缩,她小心翼翼的看向那个人,然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骂她。
公交车姗姗来迟,临上车前,她看了那被骂的女生一眼,眼神流露出一丝同情,还有鄙夷,她微微挺直了腰,像一只骄傲的鸟类,步伐轻盈的上车,离去。
这里是有名的贫民窟,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因为房租最为便宜。
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已到傍晚,夕阳透过窗轻轻的泻落在她的身上,影子被拉得格外的长,像是一块末日的碑记。她脱掉高跟鞋,放下盒子,直接倒进沙发,几分钟后就陷入了梦乡,她双手环胸,甚至连睡梦中的神情都是颓然苦涩的。
她隐约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脖颈,直至腰线,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深情地缠绵,反反复复,不依不饶,她极力想要睁开双眼,眼皮却怎么也分不开,她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密密麻麻的伸缩,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森冷。
“我要走了,再见。”呢喃,叹息,那双手的主人是一个格外清瘦,身形祈长的男子,浑身笼罩着一股阴郁诡异的气息,他深深地俯视着她,一寸一寸的抚摸她的肌肤,目光柔和,似含万般眷恋。
二
屋内,窗外,黑茫茫的,不见丝毫光亮。
她翻身,醒了过来,拍了拍腰,循着记忆跌跌撞撞的摸索灯的开关。偶尔摔倒,偶尔踢到凹凸不平的地面,有些疼,也有些恼怒,但她已然司空见惯,继续摸索着向前。
猛地扒开灯,光亮突如其来,刺痛了她的眼,她踉跄了下,走向里头的卧室。卧室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床和床头散开的几套衣物。她苦笑,他果然走了,走得那样干净,就如从不曾来过般。
她坐在床上,白天的记忆如洪流般席卷而来。
“你是温朵?”那个样貌艳丽的女子是在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来的,也是在酒楼客源聚集的茶餐厅拦住她的,姿态高傲,气势汹汹。
温朵有些茫然,呆立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宛若石像。
那女人看着呆愣的温朵,眼里是赤裸裸的不屑,恶毒的嘲讽顺着牙齿的咬合脱口而出“不要再缠着我老公了,你在他面前少脱一件衣服,我就给你一百块,怎么样?我看你这模样,也就值这么多了。”接着,肆无忌惮的笑了几声。
温朵脸色泛白,嗫嚅“我不认识你老公。”
“哦?看来你勾搭的男人不少嘛。他叫明强,你的常客。”最后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艳丽的脸庞,有些轻微的扭曲。
明强。温朵不自觉的颤抖了下。那个总是如鬼魅般跟踪她的男人。她用力按捺住胸腔内放肆奔腾的恐惧,认真解释“我和他没有关系,你误会了。”
那女人突然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骂骂咧咧“狐媚子,我有证据,那么风骚的床照,你还敢说瞎话,真是贱。”
有客人站了出来,他竖起自己洁白的衣领,嘴角泛着云淡风轻的笑,火上浇油“这位女士,我跟明强是老朋友了,据我所知,他老婆一直在老家。”
偌大的茶餐厅,瞬间鸦雀无声,静默得只余留缓慢的呼吸声。众人,神色各异。
这样的剧情,真是百转千回,出乎意料。
“我,我是他女朋友。”那艳丽女人昂着头,理直气壮的回到“我跟他五年了,和他老婆差不多。”
酒楼经理闻声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对着每个人点头哈腰了一番,最后,粗鲁的拉开温朵,冰冷的斥责“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经理,是吧?我建议酒楼最好开除她,不然――”青筋突起的手,直指温朵的脑门,眼神阴戾而狠绝,“我不介意给你们酒楼做免费宣传的,专门培养勾搭人的婊子,看谁还敢放自己的老公进来!哼。”
“是是,女士,您消消火,我们去楼上谈。”经理黝黑的脸庞堆满了讨好的笑,细长的皱纹筑起纵横的沟壑。
那一刻,温朵莫名的充满了感激和歉意。她随意的环视四周,都是一幅幅冷漠的嘴脸,看戏的神情和意犹未尽的模样。她有些心灰意冷,乖顺的跟着经理和那艳丽女人上了楼。
“女士,您有什么想法,随便说,能满足的我们一定不遗余力。”
“要她滚就可以。”她漫不经心的撇了温朵一眼,笑容魅惑,语调极其温柔,说出的字眼,却无比尖锐,难听。
“这――。”
“不愿意?”
这俨然是一场立场分明的谈判,主角是一个来者不善的顾客家属和一个经验老道的酒楼管理者,这场关于她走她留的谈判,答案,昭然若揭。
经理拍了拍温朵的肩,语气透着几分似真似假的不舍和遗憾“温朵,你走吧。”
温朵一言不发,机械式的点了点头,转身,扬长而去。
“对了,现在住你家里的,是我弟弟。他后天就要跟他女朋友结婚了。”这是温朵出门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艳丽女人说的。
手上的纸盒从怀里迅速脱落,掉在了地上,温朵始终保持着那个原本的姿势,僵硬而悲怆。
“我送你吧。”是那个揭穿艳丽女人是明强情人的那个男人,他捡起温朵的纸盒,坏笑“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呵呵。多可笑的字眼。温朵冷冷的斜晲了男人一眼,那个艳丽女人不正是明强的女朋友吗?
在这群已婚的有钱人眼里,女朋友,老婆,究竟算是什么?生活的调味品?无聊寂寞时的消遣?或是繁衍子嗣的工具?
温朵气愤的接过自己的盒子,冲了出去,胡乱奔跑着,细看这世界,眼花缭乱车水马龙陆怪光离,到处都充斥着欲望的气息,或许是生理上,或许是心理上。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公交车站牌,停了下来。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原地,与酒楼,到底也只隔了一条宽度六十米的街。
三
拉回思绪,温朵在床上来来回回的翻滚,被子里好像还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