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叹笛有怨
烟霭轻腾,丝雨无声,花径幽深无人处,愁红纷纷。
--题记

青花
装着粉蒸紫薯羊肉的青花盘子,被我从蒸锅里拿出来的时候,那道因在墙壁和菜板间挤碰而起的裂纹,在第三次蒸汽加热之后裂开了。
一半在我的左手,一半在桌上,盘子的直径处是一个意象派的S;紫色的肉汁带着米粉粒在浅灰的桌面上星散。青花,即便是破碎,也有美丽的精魂。
买青花瓷是在国庆之前。大盘子,小盘子,饭碗,小面碗,中面碗,大汤碗,各各都是两个,只有那个青花小四方斗,只拿了一个。长假里对璞儿说,哪天还要跑一趟,再买一个配成一对。璞儿问为什么?答,我觉得一个会寂寞的。
秋去冬来,还是没有把另一个小四方斗买来。
看着手上半个青花瓷盘,第一个念头是再去买一个,不让碗橱里的另一个孤单。
一桌子美丽的破碎。另一个青花能言,要说的是,它是我的唯一;还是说,我要另一个的圆满。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而青花,只是那么幽幽淡淡地美丽着它的美丽。仿佛在说,寂寞,可以把它酝酿生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如结痂的伤口,谁能说一定不会成为一处美丽的纹身呢?

彼岸
婚姻是上帝的命令。
新婚已过十七载,直到现在,还时有怀疑,我们的婚姻是不是上帝的命令?因为那时我还没有信主。如果那时就知道婚姻是上帝的命令,结婚前一定好好想一想,你是否上帝给我的旨意?
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阵阵夏雨雪,乃敢与君绝。那时,我们没有这样言辞锵锵的誓言。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终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那时,你曾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大半个中国你已走遍,之后,你再没有远行,我们也从没有这样心有灵犀,两心相系的思念。即便是经年以后,我也没有做到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这样因蓄积而触发的感怀。
那时,我对你无所谓爱,也无所谓不爱。结婚前夕,怀着对婚姻莫名的恐惧,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千年美丽毫无踪影。夜半独坐,想,以后的状况如果像陀屎,也要把它吃下去。
是一念成偈,还是父神在责罚我当初的挚情未达。不然,怎会进出一个屋檐下,却看不见你的影。
独对,是婚姻的主旋律。小到如芝麻的琐事,大至璞儿的教育前途。独对中有疲惫后的寂寞,缺席了丈夫,缺席了父亲,然而滋生了坚强;独对,成为一种选择,也是其他种种可能的放弃;想在独对中学会宽恕,学会体会翻越千山之后,嗅一枝花释然而笑的幸福;独对,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哭一哭,沧海月明珠有泪的背面,有鲛人心底的伤,也有历经千千劫后的微笑。
如今,转眼已近十八载,我已经能够在别人成对的背影后,不再泪下神伤;只想在祈祷的时候问一问父神,你,是不是他于我的旨意?或,他要我在婚姻中慢慢懂得什么是深情,什么是挚爱。
看,那枝因风摇曳的彼岸花,把一首爱的歌吟唱到恒久;独自着它的美丽,快乐着它的忧伤。

文字
有一首歌里唱道,“莫名地,我就喜欢你”。对于文字,我也就这样喜欢,但却同时拒绝。
文字中,时光倒流至秦时明月汉时关,那里古意而苍凉,暗夜笼地莽中,一轮皎月悬于高天之上;五千年前,如轻纱的水雾朦胧了河湾的沙洲,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里,传来鸟儿一声跟随一声的应答。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中,看到霜白,苇绿,空气清冽。情愫也就在这自然纯净的环境中,随着心律而搏动。
文字如清酒,甘而不烈,在不知不觉中?让人沉醉。只是香消酒醒之后,并没有轻梦还,我站在文字之外,把你拒绝。
“子瞻在惠州,与朝云闲坐。时青女(霜神)初至,落木萧萧,凄然有悲秋之意,命朝云把大白,唱‘花褪残红’。朝云歌喉将啭,泪满衣襟。”一句命朝云把大白,唱花褪残红,令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黯然失色。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十六句,七次咏叹的纠结缠绵后,一句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让天涯海角的饮恨沦为空谈。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神有大爱,所造才万物有情。一曲《雁丘词》的慨叹中,天何曾妒,是人没有雁痴。
独爱易安,词人合一。情到深深处,半世颠沛的寂寞孤独,凝成: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声叹息。
几次茶凉,几次泪尽,想想不过是一生的承担。
是自己没有生活出文字中美好的样子,在材米油盐酱醋茶里,把你冷淡;是自己没有领悟到文字中美好的样子,却迁怒于你的苍白,吟风弄月,字韵三叠之轻,没有重量。
光阴荏苒,八十强半。人到中年才懂得,文字之罪,何其无辜。
好在,喜欢并拒绝间,我与你并没有远离。现在,许我和你肌肤相亲,血肉交融;许我和你燃香拜天为盟,笔下,你成为我,我成为你,你我永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