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不知不觉,一个又一个的节日过去了,爷爷奶奶在我们家也住了两月余。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玉米饼蘸山楂酱、豆浆、卤蛋,任何人都可以各取所需,然而今早还多了一样——蔬菜稀饭。奶奶说:“晓得今天为什么喝蔬菜稀饭不?”“不知道。”我头也懒得抬。“今天是春分。”“哦。”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因为春分对我实在没什么特殊含义。本来是个有意义的话题,却被我弄的沉沉闷闷的,不仅是奶奶连我也觉得微微有些尴尬。奶奶又继续挑起话题:“以前春分,我们都要上山摘野菜来煮,但是你们这儿不好找,就煮的菠菜。”我尽管有点想把话题继续下去,但还是不自觉地又说了一句:"哦,我不爱喝稀饭。”就转身进了厨房。我猜想得到奶奶的失落和讪然的表情,一股歉意涌上心头,却又定住了脚步不回头看。
我发现我总有这样矛盾的时候,先是莫名的抵触,再是愧疚,这种奇怪的感受,像是一把利剑,对别人是锋利的刀尖带来的血泪和伤痛,对我却只是刀柄的碰撞,一会儿就没感觉了。原因么,我也不知道,是自私?是不够亲?是动物感到领地被侵犯的本能?还是各人不同经历、不同社会角色、不同观念带来的差异亦或是鸿沟?
“我们今天回去吧。”爷爷突然开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慢下了手中的动作。“再多住几个月吧。”妈妈率先说道。“不了,”奶奶说,“我们在这儿帮不上多大忙,还影响她(指我)学习,而且启宏(我大伯)下周就要回来了,总要见见他。”我听到前两句,油然而生的愧疚感让我想开口挽留,但转念一想,我总是那么不懂事,与他们顶撞,虽说不是有心,但总让他们难过,还不如回到家里。于是再三权衡我决定还是不说,任由这种愧疚感蔓延到全身。
吃过饭,爷爷走到我面前指了指他的脸,我明白他的意思,就亲了他一下,在接触到他那苍老、粗糙的皮肤时,我感觉这简直不像是人的皮肤,像一张有褶皱的牛皮纸,还有些斑点,泛着黄。爷爷真的老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家里的支柱,而是在儿子这根顶梁柱身下遮风挡雨的老人,一个彻彻底底的、被时光遗忘的老人。爷爷从小就喜欢这样逗我,但因为不好意思,我总是不怎么情愿。看着爷爷脸上的笑意竟把皱纹都叠到了一起,我感觉像是做了一件大事,愧疚心减了不少。
漫漫人生,许多故事总是太匆匆,许多故事常常有始无终,太多遗憾就此留下,飘零到坟冢,像爷爷一样被时间遗忘在了一个它也记不清的地方。再也别让遗憾留下,我告诉自己。
爷爷叫我再亲一下奶奶,我不知道怎样开口,于是喊了一声奶奶,奶奶转过头,我脑子一热:再也别让遗憾留下。就用嘴唇接触到了奶奶的脸,停留两秒,突然鼻子一酸——奶奶什么时候比我矮了?
我们正青春,他们已老去,成长的速度终赶不上他们老去的速度,就像冬天永远落在春天之后,无法赶超。生可以预料,死却可能猝不及防,所以人生聚散无常,我们能做的,就是对身边的亲人好些,因为重要的人越来越少,而剩下的人越来越重要。因为你只有一次生命,一个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亲人也只有一次缘分,并不会因为流有同样的血而多一次。所以好好珍惜,下辈子,无论记得与否,爱与否,都不会再相见。
从此,春分对我有了特殊的含义,春分春分,春天的分别,是冬与春的交替,是爷爷奶奶与我的短暂分别,更是那个任性自我的自己与我的永远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