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在张家口的沙城。现在我骄傲地说我是农民!是中华盛世的农民!可要在二十年前,我一个农民,连在众人前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当时的“农民”这两个字,在我们中国是“贫穷”的代表。
农民穷,真穷,穷得可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一天休息日,起早贪黑,辛勤劳作仍然是饥寒交迫,吃糠咽菜。
农民苦,真苦,苦的可悲。可悲的农民苦于当时国家领导人的方针和政策,自留地不能种,小片荒不能开,大院子不能种粮种菜。可悲的农民守着地,却眼巴巴地让地空着,一味无知无识承受着忍饥挨饿的结果。
我们沙城守着永定河的河边,也守着河套的大风。沙城是从内蒙过风的一个大风口。从西北刮过的大风,扑天盖地,恣意张狂。大风卷着黄沙直打的玻璃扑棱扑棱的响!河套的夜风呼啸声尖利刺耳,打着呼哨唔喂唔喂的在野地里嚎叫!
因为当时的政策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把山上和地里的果树,杏树,桃树总之一切能卖钱的经济树全砍掉了。
树没了,永定河上游的水土流失的很严重。更给大风打开了畅通无助的甬道。大风顺着甬道直冲到了沙城。
六七十年代冬天,沙城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都没脊瓦。一到夜里河套的大风更是狂吼嘶嚎,房顶上咯啷啷,咔楞楞,咯啷啷,咔楞楞,咔嚓一声瓦掉在地上的声音。过不了一会就又有了响声。
得啷啷,得啷啷满街跑的是谁家忘了往屋里拿的水桶,还有那街上扔的白酒瓶,都在大街上狂奔乱撞。
无知识的农民,不知道这是乱砍乱伐引来的风沙,农村老人们却迷信地讲,是西天如来佛祖不喜欢脚下的黄沙,用他那宽大的,救苦救难的佛手,抓起来一把一把地往下扔。扔出的黄沙就顺着风口刮到了我们沙城。
六七十年代,沙城人盖房窗户中间都留个大窗户,檩条上都钓个铁勾,窗户一拉就用铁钩钓住,人从窗户上自由出入,其实也是只出不入。晚上睡觉都会往屋里拿一把铁锹,早上起来把窗户打开,人从窗户上出去,递出铁锹,把门口夜晚大风促逾半米多深的沙子铲开才能开门。
那个时代的沙城人,每家大躺柜旁边的墙上都挂着几个风镜。到了冬天和春天,人不带风镜根本就不能出门,大风刮的是昏天暗地,满天的飞沙走石,抽打人的眼睛一点也睁不开,对过的人在你前边的一米处只能看到个黑影!
其实当时我们沙城,一年也就刮两场风,一场风也就恰恰刮六个月。
这里很贫穷。种任何农作物都底产。在加上把能卖钱的经济树都砍掉了。剩下的除了沙子就是沙子,沙子不能当饭吃,可谷子玉米又收成极低。所以农民要饭的人多。吃救济粮的多。那些救济粮也真不叫粮,甜菜疙瘩,豆饼,麦麸等。放到现在连猪都不吃,可那时却是农民少的可怜的救命粮。
当时的沙城有两大特点,一是沙城树上没树叶,二是沙城地里没野菜。
沙城树上的杨树叶、柳树叶、槐树叶,榆树叶刚刚长出来,就都被人们摘走充饥了。
地里的野菜能吃的都挖出来吃了。不能吃的人们也试着吃。当时的沙城山是秃的,地里的野菜杂草都很难找的到。
老辈人说:一家七八口人一年就能吃一个碾骨碌。也就是说我们沙城产的粮食里有大量的沙子存在,可是人们没有办法,守着这么个沙窝窝,连一块平平坦坦的,没沙子的,打场用的厂地也找不到。
住在这贫瘠的沙窝窝的人们,吃着带沙的粮食,加上风沙的抽打,个个人都皮糙肉紧。既能吃苦又能奈劳。
勤劳的沙城农民,舍不得离开故土,舍不得离开沙城,舍不得离开奶奶山。人们流传着一个方言,沙城人离不开奶奶山,看不见奶奶山就要哭。吃不上沙子,就吃不饱饭。所以沙城人不爱金窝窝,不爱银窝窝,就爱自己的沙窝窝。
祸兮福所椅,福兮祸所伏。
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文化大革命的结束,伟人邓小平领导的中国共产党终于带领农民走上了,包产到户,自由贸易,寻找温饱的道路。
随着改革开放,城市高楼大厦迅速拔地而起,沙城的沙子也出了名。沙子被运到了北京,天津,廊坊,甚至于更远的大城市。附近的大城市就讲究沙城的沙子,用沙城的沙子和着水泥盖楼房,特别结实。用沙城的沙子和着水泥摸墙不崩不裂,不劈不炸。就这样,沙城沙子源源不断的运往附近的大中城市。愣是把沙子变成了金子。
分开责任田以后,家家户户都把自己地里的沙子挖出来卖了钱。从远处拉来土添了地,种上了玉米、高粱、豆子。那庄家长的绿油油壮茬茬!到了秋天,满街满院都是玉米、高粱、豆子、谷子。沙城农民吃饭在也不成问题了!
跟着党和国家退耕还林政策的出台,免费的各种树苗,每年春天都分到了农民的手里。而且党和国家还贴钱鼓励农民种树。农民的春天真正的到来了!
睿智的沙城人看好了葡萄树,国家也发放大量的无息贷款,鼓励农民发展葡萄种植。
葡萄易生长在沙地中。沙地长出的葡萄糖度高,即甜又翠,也有嚼头,干净粒大。可心可口。
智慧的沙城农民,一种上葡萄,就像种疯了一样,家家户户,村村镇镇全种成了葡萄。活生生养壮了一个长城葡萄酿酒公司。
长城葡萄酿酒公司,在沙城有几百年的历史,可以前都是从外地收购葡萄,打汁发酵。现在沙城的葡萄不仅供应长城酿酒公司,而且还供应张裕等外地的知名葡萄酒公司。
党和国家的退耕还林政策,即富裕了农民,也收到了明显的防沙治沙的效果。现在的沙城已经看不到沙子。夏天走到乡村的任何地方,你看到的都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树上,挂着大串大串异香弥漫、沁人肺腑的葡萄。
勤劳的沙城农民,精心侍弄着这些沙地里种出的财宝。到了秋天,全国各地各大城市的葡萄商贩们,都集聚到沙城,把我们沙城的葡萄运输到各大城市的水果市场,放到了家家户户的水果盘中。香甜可口的葡萄得到了城市人的赞美。
就在我们农民春风得意之时,党和国家的免税政策又送到了农民身边,即遏制农村“三乱”现象,也减轻农民过重的负担。还改善了干部和群众的紧张关系,农民用免税的钱,注入新的生产活力,进一步促进了农村经济健康的发展。也增强了我们农民的法制观念。
我们农民的负担减轻了,把税费改革的经费,都用在了开垦荒地上,沙城农民把沟沟岔岔的荒地都种上了葡萄,漫山片野全成了葡萄。农民的收入更高了。我们农民的盛世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