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经济的林副市长死了。
他在是在下乡视察的途中突发急病死的。死时只有四十二岁,正值春风得意的年纪。
林副市长死的很凄凉。市里非但没有追授他“因公殉职”的称号。陈书记还在市电视台的访谈中说:“他生前有重大经济问题。”
市里没有给林副市长开追悼会。“不准给他开追悼会。”陈书记严肃地说,“在他的问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要严防其家属跑官。”……“所有人都要大胆揭发……”
林副市长的老婆王娟是个软弱女人。面对丈夫的遭遇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一个人偷偷地抹泪。
林副市长的儿子林东刚刚大学毕业。他为父亲遭遇感到不平。“我爸有什么问题?他生前你们不敢动他,现在人死了,你们想要泼他脏水,没门儿!……”
林东在乡下老家为他父亲举办了葬礼。
那天,林副市长的遗体躺在一个简易的灵棚里。一张黑漆旧八仙桌上摆着一对白烛,林副市长的遗像安放在桌子中央,正安详对着世人微笑。桌子上还放着一壶酒和一些供品。桌前铺了一张破角的苇席。苇席的两边寂寞的排着几只花圈。林副市长的老婆王娟和儿子林东跪在灵棚的入口处向来客还礼。
来参加葬礼的都是林副市长在乡下的亲戚以及那些生前得过他的恩惠的人,都是些小人物。他们不是生前请林副市长帮忙分得了房子,就是靠林副市长转了户口,或者是通过林副市长为自己或子女谋得了一个职业。现在林副市长死了他们来悼念悼念,以表感激之情。而林副市长生前的那些同僚还有市里的领导一个也没来。
看到这种境况,王娟心里觉得委屈,不禁眼面掩面抽泣。林东则为此感到气愤;好啊,我爸活着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大献殷勤,我爸为你们办了那么多事,现在他不在了你们连一柱香都不来上。你们不就是怕王书记吗?我爸有重大经济问题,他王书记的屁股就干净吗?别以为我爸不在了你们就可以把一切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告诉你们没门儿!林东一把扯掉身上的麻衣狠狠地摔在地上,忿忿地说:“等着吧,我一定为我爸讨回公道。”
明天就是清明了,林副市长去世有一年了。今天王书记在市电视台上发表谈话说:“关于我市前经济副市长的重大经济问题的调查有了大的进展。”
听了王书记在电视上的讲话,林东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好吧,明天我就让你给我爸扫墓。”他说完关掉电视就摔门出去了。
儿子出去了,到天黑也没回来。王娟心里很担心,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独自坐在屋子里回想着丈夫去世后母子俩的生活,她感到有一丝薄薄的凄凉。自从丈夫去世以后,她那些昔日来往密切的姐妹们都不怎么跟她来往了;那些邻居们也不和她打招呼了;她那些想方设法讨好、巴结她的同事们也对她冷嘲热讽地说风凉话。儿子本来是要安排到机关里工作的,现在也不得不待业在家……想着,她不觉得潸然泪下。外面起风了,想必要变天了。她坐在沙发里孤独的睡着了。林东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
了,外面下起了春雨。
第二天是清明节。雨停了,天阴混混的浮着春雨冰冷的尸体。
在林家祖坟斑驳的蒿草鲜活的绿里,王书记和全体市委领导肃穆的站在林副市长的墓前,默默地致悼。王书记还发表了感人至深的讲话:“林副市长是人民的好干部,他把他的一生都贡献给了人民……”林东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些人的表演。
白天在林副市长墓前的活动结束以后,晚上,林东接到了王书记的电话:“怎么样小东,王伯伯今天的表现还可以吧。”“哦,您表演的太像了,简直和真的一样。”林东咬牙切齿的说。“啊?哦,哈哈……那,你是不是要把你爸爸留下的材料给我啦?”“材料?”“对呀,我们说好的。”“哦,是说好的,可是我已经把它交到反贪局了。”
林东得意的挂了电话,王书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绝望得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