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曲蘖,我为酒醴

引子 
女人是酒。
幺幺渴望自己的感情象酒一样,能有一个人用生命将她承载,她便可以不饮而醉。
而林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他认定了幺幺适合桶藏,经年积聚的香气,会迷醉他整个的魂灵。陈年的酒里藏着时间的味道,就象成熟的女人,就象天长地久的爱。
在林枫的呵护下,幺幺不用出去工作。她可以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画画,插花,煮茶,品酒,码字。还可以一天赖在床上,把日子过的极尽慵懒。安享着林枫的爱,也积聚着对林枫的爱。
白天,她象一滴露,被氤氲的梦幻气息包裹。晚上,她象流水,漫溢着月光般的柔媚。
幺幺真的变成了象酒一样的女人。透明,芳醇。象被上好的木碳过滤过一样。
林枫就是这样一块木碳。
而林枫是个厚重的男人。做人正直宽厚,做事诚实守信。在他这里,幺幺可以无所顾忌的膨胀,从身体到精神。她不需要减肥,也不必刻意修饰。无论怎样,在林枫眼里,幺幺都是秀外慧中。
的确,林枫给了幺幺最深邃的承载。
林枫说幺幺是一杯葡萄酒,甜美,迷人。
幺幺望着林枫,总禁不住情动于衷。为了林枫,她愿意做酒,做一杯葡萄酒。
这就是幺幺的生活。
如果不是谢炽,幺幺真的很满足。
可谢炽出现了。

(一)生命之水
谢炽跟在林枫的后面,一幅不羁的样子。翻卷的头发,乞丐牛仔,脏脏的鞋子,和一个背包,勾勒出谢炽街头浪子的身影。之前,幺幺只知道林枫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却从没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形象走进她的生活。
林枫没有和幺幺商量,就把谢炽带到了家里。
幺幺从半开的门里,看到林枫让谢炽换睡衣,谢炽颀长的身体映在墙上,夕阳的光没过这空空的屋子,只有那影子象一个需要包裹的婴孩,在那里张扬。幺幺的心便一下子慌得无处躲藏。
“幺幺,幺幺,”林枫在喊她,“你照顾照顾谢炽,公司有事,我去一下。”
幺幺站在门口,听着林枫发动了马达,车子的声音翻滚着,辗碎了那躁热的空气,然后消失了。 
刚出浴的谢炽,半裹着浴巾,站在客厅的中央,发梢的水滴从他的肩头滑过胸前。他望向幺幺。
幺幺刚想逃,却听谢炽说:“给我拿点喝的。”
幺幺开开冰箱,在刚想拿起饮料的那一瞬间,手却转向了那瓶还未开启的葡萄酒。
酒是喝的东西,可它会滑向人的心里,浸渍人的心灵。
谢炽上下的看着幺幺,幺幺讪讪的站着。
谢炽将酒轻轻开启,香气弥漫开来。
“TORRONTES(白葡萄酒的一种。意为穿紧身裤的个性强烈的女人,一个男人只能做两件事,要么终身爱她,要么恨她)。”谢炽说道。
“什么?”幺幺假装没听清。
“我说的是酒,这是白葡萄酒,不是吗?”谢炽的声音不象他的外表那么写意,干净利落。
幺幺笑了。
“酒,是生命之水。”谢炽说。
幺幺哭了。幺幺是轻易就能被感动的女人。
这让谢炽不知所措。
幺幺可不管,眼泪是心灵滴落的雨。
林枫把她变成了酒一样的女子,可他并不懂酒。而谢炽是懂酒的人。

(二)爱如白兰地
幺幺在林枫和谢炽面前沉默不语。林枫以为她在生气。努力的讲着各种笑话。他是一个不会讲笑话的人,他讲的笑话都是幺幺给他讲过的,被他拎出来。象枯骨一样被掘出,连听的人都觉得魂灵得不到回归。幺幺最怕听林枫讲笑话。可谢炽比她更先的逃走。也许在他的眼里,林枫是另一个版本的笑话。
林枫卖力的讲,他把笨拙变成了另一种可爱。
幺幺笑了,可一回头,却看见谢炽端着一杯酒,鄙夷的望着他们。幺幺既羞愧,又愤怒。
林枫喊谢炽,可谢炽走掉了。
谢炽是个苦命的孩子。母亲在他十岁的时侯死了。父亲是个广告设计师,酗酒,赌博,谢炽从小就是个流浪儿,跟着父亲出入那些嘈杂,肮脏的地方。林枫认识他是在母亲的葬礼上。他是一个不知流泪的孩子。林枫对他大大出手,因为他要和林枫掷色子,决定谁来捧母亲的灵位。林枫忘不了他生命里的唯一一次英雄主义的表现,也记住了那个流着鼻血的失败者。
成年后的林枫,每一根血管里都奔涌着骨血柔情,总想找到他唯一的弟弟。
幺幺不喜欢这个故事。
不幸本来就是人生的骨骼。一定要剥离出来,让人触目惊心吗?
幺幺不愿明白关于人生的更深刻的道理。她想能够简单的活是一种福气,为什么不呢?
幺么看不明白谢炽的画,斑驳的色彩和漂浮的形象,让幺幺感到无由的难过。幺幺终于忍不住临摹了起来。她将画上的半裸的女体画好,看到她漂浮在雾气里的头发,那死的孤寂,淹没了幺幺。幺幺觉得心好痛。她在画面上添加了枫叶,有一片落到女体的胸前,红得要滴出血来。残阳的光芒漫过幺幺的心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幺幺倒在了地上。
幺幺醒来时,已在床上。
只有谢炽幽幽的望着幺幺。
“不要告诉林枫。”幺幺用游丝样的力气说道。
谢炽没作声,转身出去。一会儿,又端来了粥,和果汁,然后出去了。
睌上,可幺幺已将自己收拾好,娇媚成为她不落的发簪。可林枫没有回来。林枫这样的不回来有多久了。幺幺是个不愿意认真的人。可不认真,心还是会痛。
谢炽在画画。幺幺看到画上的女子有一张她那样的脸。
幺幺轻轻走过去,松开了头发,衣服一件一件滑落在地。她不能让自己的脸长在别人的身体上。
她看到了谢炽眼里的震撼,她看到了他有些抖动的手,她不动声色的裸露着,而她对谢炽的勾引却穿上了艺术的外衣,崇高而动人。她是天生的模特。
幺幺看到地上的影子蜿蜒着,象蛇一样,诡异,蛊惑。那种冰凉瞬间攀爬到臂腕,脖颈,蔓延到前胸。
幺幺闭上眼,温暖包裹了全身。
幺幺睁开眼,谢炽将一条毛毯裹在幺幺的身上。然后又拿起了笔。幺幺仓皇逃走。
林枫回来了。他看着谢炽的画。幺幺远远的望着他。
谢炽给林枫一杯酒,白兰地。林枫一饮而尽。
“幺幺她很寂寞。”林枫说。
寂寞是消费男色的理由吗?幺幺在问自己。
林枫只知道她寂寞,却不懂她向往着精神上的相通。爱如白兰地,而她是一杯需要燃烧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