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为谁

“我本不该来。”他这么想。来之前他犹豫了很久,可终于还是来了。他本不该来的,可既然来了,一切都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一切,那么便明白了,不需要再去追再去问。
事实便摆在眼前,逃避已是无用。
他没有扔掉那朵花,因为他不想让它在他之前凋谢。
他出远门了,来到一座陡峭的山。他不顾自己安慰地攀援着,他想危险总是存在,死神正在某个角落,他们会相遇。
可爬到了山顶,还是好好的。
又匆匆下山,下山后接着又攀援。
他怕死,所以他不敢自杀。他怕面对现实,所以他寻找死的机会,让自己死得理所当然。
这次他正在骂着命运的捉弄,突然脚下一滑,他本能地抓住了手边的一块石,身体悬空着。他的手紧紧地抓住石头,手臂一曲,想让脚找个落点,忽然眼光黯淡了。
他回头看了看,已足够高。
静静地松开了手。

“这正是涨潮的时候,等潮落了,人们便会发现我。”她是这么想的。
“可我已经不在了。”她喃喃自语道。
她穿的干干净净的,赤着脚一步一步向海里走。
她觉得海水很冷,她觉得脚被什么扎破了。
“呵,我真的累了。”她说。
她早已知道他不会在乎她,只是骗了自己好久,骗得好辛苦。
她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她数着点点滴滴的幸福。她咬着唇,使劲瞪着眼,不让泪流下。她走着,一步一步。
一个浪打过来,她脚下一滑,便倒下来。
海水呛进她的鼻孔,又从眼眶里流出,脑一阵痛。她感到了这痛疼,猛地挣扎。
而后却慢慢地跪在海水里,慢慢地哭了,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嚎啕。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她的身,海水飞溅到她的脸她的眼,已然分不清是不是泪流满面。
“活着难,难道寻死也是这般难吗?我是不是胆怯了?”她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始终知道无法和恨自己的人相爱。她本以为他会明白,所以没有解释,她本以为误会久了自会解开,没想到越积越深。
她看着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过。
累了,她终于躺下睡了。

“我已有了心爱的人。”她对他说。
他相信。因为命运仅仅需要很短的时间便可以让物是人非。
只是他走不出她的影。她的眼睛她的浅浅酒窝,一笑之后令他难忘。他发现爱上了她之后她便是完美的,其他的女子永远不能走进他的心中,甚至是眼里。
他整天忧郁着,懒得行,懒得坐,懒得说,懒得笑,懒得哭。懒得从事人生。
一年,两年,三年……
他仍然走不出她的影,依旧是看见她的时候又喜又忧。
他真的放弃了?三年前她告诉他他的英语不好,现在他每次考试英语都接近满分。他没有堕落吗?他除了英语其余课程都是不及格。
近些天他一直头痛,去了医院。脑瘤,晚期。
他收拾了行李,他得去一个人,再看一眼,死无所憾。
他坐在火车上,很少进食。一直望着窗外,一直盯着天上的云。“倘若来世,我一定作一朵云静静地看着她,那样自己脸红她也不会知道,可以一直不眨眼睛地看着她了。”他这么想着。
在千方百计寻到她后,约到了一个咖啡店。他本不爱喝咖啡,可发现她喜欢后他便也喜欢上了,而且她爱听的音乐爱看的电视剧他也一并喜欢了。她不喜欢男生打篮球,他便永远也不打了。没有什么理由,甚至于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些变化。
他呷了一口咖啡,又说:“我本想帮你把把关,凡是我看不过的人都禁止通行。”他勉强地笑了,她也勉强地笑了,她这时正在他的对面。他们坐在咖啡馆里。“只可惜已经有人过去了。”他喝光了咖啡,却发现她一点未动。“你怎么不喝?这是你最爱……喝的。”不自在刺得他心痛,他叹了口气,说:“你本来应该很健谈的。”话便中断了。过了许久,她问:“你过得怎样?”“还行。”他一边回答一边将她的咖啡换了一杯。“你呢?有什么打算吗?”“还没有呢,”她叹了一口气。
他们便分开了,怎样分开的他也记不清了,他头痛得厉害,走路也晃着。
他又去了她的故乡——青藏高原。
离天那么近,他发现云真的很美,躺在柔柔的草地上,仰望着蓝天,或闭目凝神,静听天籁之音。
他睡了,很甜。

他写好了“遗书”,装在自己的口袋里。所谓的遗书,是自己的许多梦想。
他已经准备好一切:他将记载心事的笔记本全部烧毁,他将所有牵涉及她的东西全部烧毁,他伪造了一个日记本,在今天之前的所有日子里写满了自己对生活的爱。他想让人们觉得他是乐观的。
他想让自己死得那么意外,却也理所当然。
他怕别人说他自私说他脆弱,所以作了掩饰。可他忘记了欲盖弥彰,忘记了有些无法销毁的眼睛和心灵。他忘了,他只想着死。
他走去在高速路的路上,他想死在那儿,因为在那儿死得有保证。他还想着在那里制造些攀爬的痕迹,当然是为了证明一切是意外。
突然他听到了鸣笛声,呆滞的目光里出现了一辆车迎面而来,他本能地跨开一步,继续向前走着,车瞬间驶过,带来的一阵冷风吹醒了他。
他回头注视着那远去的车,泪水盈眶。
缓缓地拿出了遗书,撕碎了,抛出。车驶过,落地的纸片翻卷而起,未落地的飘向更远处。
已经十年了,他明白,即使让他再等十年他也愿意,只是前提还须存在。而今未来已经成为泡影了,慢慢地一个一个着陆。他仿佛听见了苍天的嘲笑,他仿佛看见了苍天在布一盘棋局,一个要吃掉自己的棋局。
“我便顺着你吧!我懒于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