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故事

他是我表弟，和我生活在两个城市里，一南一北，相隔几千里路。那天，他向我讲了他的故事。我才知道，他这一辈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平淡无奇，心里却波涛翻滚，水珠四溅。
二十二岁那年，正是年轻帅气、生机勃勃的时候，前程就像花儿一般美丽，他大学毕业当了一名老师。一天，他的同事拉他去一位老教授家坐坐。他去了，开门的是位女子。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的眼睛似乎被一道强光灼痛，不由得垂下了眼帘。眼前的女子，简直比阳光还灿烂，比空气还透明。在目光本能一闪之后，他回过神来追逐眼前的目光。只见那道目光先是一亮，紧接着倏地一闪，从他脸上落下，快速地划过他的肩头，最后落在他的手上。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好像突然惊醒似的，回身喊道：“爸，来客人啦！”然后一头躲进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同事后来又约他去了十来次老教授家。每次，他都渴望看到那双灼人的眼晴。可惜，机会总是不大好。渴望的那双眼睛没再出现，倒是另一双眼晴常在客厅和他相遇，那双眼睛漂亮、水灵，什么都好，就是不灼人。这，让他多少有些懊恼。
有一天，同事问他：“你觉得教授的女儿怎么样？”他立刻回答：“好啊，很好啊！”说话的同时，那道灼人的目光一下子闪入脑海，双眼不由得刺痛起来。还没等自己的刺痛感消失，他就被同事捶了一拳：“喜欢，也不用回答得那么快嘛！好像谁跟你抢似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稳了稳神才说：“搞了半天，你是媒婆呀！给我做媒也不和我说一声。”同事说：“你们年轻，脸皮薄，一说给介绍朋友，不是吓跑了男的，就是吓跑了女的。我这是给你们创造机会，于无声处显真效果！我跟你说，老教授早都看中了你了，人家姑娘对你印象也不错，你和人家姑娘也接触了一段时间，看来也没问题。我今天就去和他们家说。你们以后就自己单独约会。我这个电灯泡也该退役了！”那天晚上，他高兴得一晚上没有睡好，睁眼看天花板，一双一双全是眼睛：先是闪亮、继而躲闪的眼晴。
第一次单独约会时，他惊呆了。他渴望的是妹妹，可等来的却是姐姐！他明白了，同事不着痕迹地向他介绍坐在客厅里的姐姐，而他，却自以为是地想着开门的妹妹。那一刻，他真是恨死了同事，什么于无声处，什么不着痕迹，把自己推进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他更恨死了自己，世上的蠢人千千万，只有他蠢得最独特。
再恨，也得应付这个场面。
当初，他红口白牙应允了。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看中了姐姐。是姐姐在客厅里和他相见、聊天，而妹妹，只不过在第一次他来时开了个门而已。今天如果对姐姐说自己弄错了喜欢的人，只要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就先约会一段时间，再找个理由说分手吧。
往后的日子就那样过去了。三个月后，他开始寻找分手的理由。分手的理由太好找了，一抓一大把，可是要把它们说出来实在太难太难。有时候，他觉得无论什么理由，说出来都是对姐姐的一种伤害。毕竟是他的一时糊涂造成今天这个结果，姐姐怎么着也是是无辜的，总不能自己犯了错，要姐姐受罚吧？再往深处想，即使他和姐姐分了手，回头再去追求妹妹，不说他们家不答应，不说妹妹不会答应，就是他自己，也没有胆量去追呀！有时候，他的脑袋里又突然冒出坏个主意，反正就是和姐姐分手也追不成妹妹，干脆就这样得了，只要和姐姐维持，他就有机会和妹妹相处！
分手的事就在他的犹犹豫豫中拖了又拖。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直到五年后，他还为分手的事苦恼。姐姐对他越来越一心一意，也越来越依恋他，妹妹却越来越美，越来越让人觉得心疼。得到的苦，得不到的痛，在他内心里交织着，纠结着，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一个人时，他常常痛苦得用拳头乱砸自己的头。但是，只要和姐姐、妹妹以及她们的家人在一起，他又谦和、快乐、好脾气。两者的差别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具有多重性格，恨不得进精神病院都好。
不论他的内心怎样痛苦，在外人看来，他的确是个幸福的人。工作不错，感情一帆风顺，未来的老婆要家境有家境，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和他相配，简直是一对金童玉女。大家见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婚吧，快婚吧！你小子不婚等啥呢？花前月下久了，也不怕露水湿了衣服得一身寒症！那些个风水宝地，也该轮到别人享受了吧？”老教授也半明半暗地提过好几回，就是姐姐，也和他谈过几次了。看来，沟渠已然修好，流水不能不淌，的确到了说结婚的时候了。可他一直到没有给大家明确的答复。因为他知道，要想成为一个好丈夫，一定要让内心那段灼人感情有个交待，否则，他一生都不得安宁。
这事也不好办，因为是找个机会和妹妹明说，还是来点暗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况且，不论明说还是暗示，关键还是要看妹妹的态度。如果妹妹知道了，要骂他在和自己姐姐结婚的前夕，竟然还对她有非分之想，骂他流氓、说他无耻，他今后还能踏进姐妹俩的家门吗？还能和姐姐一起走进婚姻吗？如果妹妹接受了他的感情，此后他能一心一意对待姐姐吗？或者，他能脚踏两只船，让自己的感情自由流淌在姐妹之间吗？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对他来说，都是无法承受之重。在彷徨很久之后，他还是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算了！就让那灼人的秘密藏在心中一辈子吧。就让自己一个人忍受痛苦吧！谁让造化这样捉弄人呢？
那天，他又到教授家，刚巧妹妹在家。妹妹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给自己也倒来一杯，坐在他对面开了口：“你和我姐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感情也不算差，早点结婚算了，省得我爸我妈老在家念叨！”他心里一冷，虽说这么多年心里恋的是妹妹，妹妹到底对他怎样，自己从来不知道。虽说自己已经打算和姐姐结婚，今天妹妹亲口替姐姐劝婚，他心里却实在不是滋味。于是他说：“我和你姐姐的事，结婚是肯定的，人都走到这一步，不结婚还怎样？”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显得太低落，他故意打趣说妹妹说，“倒是你，现在还不谈个朋友，到时候，别让教授为你着急。”妹妹看了看他，低头慢慢喝了口水后慢慢地说：“你和我姐的事要赶紧，我的事倒不忙，反正，你们不结婚，我也不谈朋友。”他接过口继续打趣：“你的事是一回事，我和你姐的事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搭界。该不是自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