兲暮元年,耀帝驾崩,其三子霜白继位,史称“白帝”。其在位期间,勤政卓越,政治清明。
兲暮三年,白帝宠妃廖春烟逝世,帝悲恸,命以皇贵妃之礼入葬皇陵。举国同哀,下旨宫中守丧两年,民间守丧一年。
兲暮五年,丧期过后的第一年,宫中恢复选秀制度,那一年,我奉旨入宫选秀。
待选的秀女们在家仆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走进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轻轻搭在雅萱的手背上,走下马车。当我们一个挨着一个小心翼翼的踏过那高高的门槛,鎏金熠熠的琉璃屋顶闪现出一道道刺目的光线,让我感到了片刻的眩晕。
当太监尖细的嗓音报出“薛碧秋”时,我深吸了口气,缓缓迈入那巍峨的朱漆大门。
“户部尚书薛毅之女薛碧秋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隐隐透露出威严,我压制住四处浮动的紊乱气流,慢慢抬首。
只见,正坐大殿中央的男子头戴一顶千足金冕旒,流苏晃动间,隐约看见浓密上勾的剑眉插入鬓发,深邃的眸子宛若深潭一样难以看透,而那紧抿着的薄唇似乎带着冷冷的笑意。浑然天成的霸气足以震慑每一个人。
而她旁边的女子则稍显逊色,只能算得上清丽可人。那女子此时正紧蹙娥眉打量着我,似乎不太顺心。
是了,此时的我穿着淡粉色宫裳,头戴亮紫色的木兰簪,无处不透露出喜庆。倒与宫中的萧条格格不入。
可那又怎样?丧期过后,纵使皇帝心中愤懑,有心处罚我,也无明确的条例执行,顶多嫌恶的把我赶出宫中去,而那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谁知那皇帝只淡淡看了我一眼,隐隐从中看到了些微的诧异。他冲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留用。”
错愕的看着太监将绣着鸳鸯的香囊递给我,那缥缈的香气扰乱着心。
摩擦着藏在袖中的玉佩。我微微凝神,接过太监托盘上的香囊,拜倒叩谢:“臣妾谢过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无人看见,伏地时朱唇已被咬破。
那日,我已梳洗完准备入寝,忽然的一声“皇上驾到”让所有宫人手忙脚乱。
雅萱更是惊慌失措,连忙要给我更衣,我微微摇首,女为悦己者容,现在只怕还没必要。
白帝喝得醉醺醺的,浑身散发着酒气,摇摇晃晃的向我走来,深邃的眸子变得有些迷离。
“臣妾给皇上请安。”
白帝有些恼怒,袖袍一甩,不耐烦的望着雅萱:“全都给我下去。”
他的来势汹汹让我觉得有些莫名,压下心中的不安,镇定的抬眸,却见他朦胧的盯着我的脸,就像是猎豹紧盯着猎物一样,眼底溢彩流动。
我窘迫的别过脸,他孩子气的上前,扳正过我的脸,让我诧异的是他竟伸出双手轻柔的抚摸在我的眼睛上,如获至宝版的喃喃自语:“这双眼,就是这双眼……”
我按住他移动的手指,眼里闪现不解,“皇上……”
他微微摇首,食指点在我的唇上,嘴角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似诱哄一般:“乖,叫我霜白。”
“霜……白……”尾随着他眼中流动着的柔情,竟然情不自禁的陷了进去。
他轻柔地将我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纱幔凌乱飘飞,也不知乱了谁人的眼。
眼睑上被印上了一个湿润的吻,心微微的颤动,似是有电流袭过。几乎完全陷入在他柔情的攻势下,然而一声如梦似的呓语“烟儿”将我的梦彻底击碎。
目光逐渐变得清明,怔怔的望着被层层缠绕的幔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传来,指甲紧扣在玉佩上,刺耳的断裂声回响在耳畔,久久不散……
第二日起身时,白帝早已不见。宫人们均是喜气洋洋的恭喜我,说只怕不久后,晋级的旨意便会下来了。而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足足一月也不见有什么旨意下来。宫人们渐渐变得懈怠,苦着一张脸,如丧考妣般。
雅萱也暗自替我着急,一日在给我梳头时,实在忍不住了出声试探道:“娘娘那日可是与皇上发生了冲突?”
我淡淡一笑,拿起一对翡翠耳环戴上,漫不经心的道:“没有。”
她微微皱眉,似乎颇为不解,“那为何皇上那儿无半点动静。”
我斜睨她一眼,唇畔滑过一丝冷笑,“君心难测。”
近日胃口似乎有些不大好,吃着一些荤菜总觉得满是腥气,后来更是连闻都不能闻了。内心的忐忑越积越深,几乎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雅萱很担忧我,一直在问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皆被我拒绝。我让雅萱去太医院零零散散的拿了些药来,自行配置成了五行草。
静静的望着桌上那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糊状物,眼皮跳了一下。不舍的将手抚在小腹上,苦涩的叹息一声:“孩子,只怪你投错了人家,若是生下了你,只怕我日后便要被囚禁在这宫里。”
门外忽然变得有些嘈杂,就在同时,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推开,来人额上青筋暴跳,墨色的眸底闪烁着点点星火,那凛冽的寒意把我生生逼退了几步。
看来我“碧落宫”定是有人吃里扒外了。
他怒气冲冲的模样让我有些害怕,却还是强自镇定的请安。一个袖角飞甩的阴影出现在余光可及处,随着“砰”的一声,黑乎乎的药汁洒落一地。
白帝扼住我的脖子,直直将我抵在了墙角,眼中尽是冷冽的光彩,只有那紧抿的嘴唇依稀可见怒意。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嗣。”
我知道他此刻怒气正胜,无论我说什么都逃不过被罚的命运,这么想反而不再那么紧张了。呼吸变得困难,我忍着不适,平静的抬眸,微微嘲讽道:“皇上应该知道,今日即使我不杀他,他日他也必将死去。皇上难道忘了你的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是如何死去的吗?”
他所有的怒气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原本气得通红的面庞也渐渐变白,他颓然的松开了桎梏住我的手,眼中的悲痛和无奈清晰可见。
我揉了揉脖子,看着他垂首黯然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忍。
这句话必然戳中了他的要害。他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无一幸免,宫里流传的却是皇贵妃的诅咒显灵了。
过了半晌,他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恍惚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唇便扬起了莫名的笑意,他宽厚的手指抚过我的眉眼,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颤颤的闭眸。
“诅咒吗?我不信。从今日开始,你就给我乖乖的呆在“碧落宫”里,除了贴身侍婢,其余人一律不得和你接触。我就不信,我李家当真后继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