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

我找到陈力的时候是在一个如足球场般空旷的大院子里,那晚月朗星稀,风稠稠的吹着。
陈力和我坐在院中间的一张单人竹床上,抬手投足间志得意满。陈力说,个婊子养的,再不给老子面子老子废了他。陈力说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脸上的肌肉时起时伏。我之所以找陈力并不是我们之间有着多么铁的关系,我知道陈力关心的只是他自己的利益,话说回来,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真真正正是在为别人着想呢。我知道,我和陈力在二区队摸爬滚打的那点情分已经没有价值了。陈力一次次找我同流合污的时候,我总说我帮不上忙也不坏事,陈力就总是悻悻的走了。你说你总是这样像空气一样的不存在着,你还能有什么价值。我知道,那次陈力之所以带了一帮人截住阮熊,完全是垂涎他手上那部摩托罗拉手机。
……
陈力动手时是拦了一辆出租把阮熊塞进去的,其他马仔就叫了路边的摩的浩浩荡荡的跟着,不知怎地,他们在出租里突然间就爆发了。车啃的一声斜刹在路中间,司机打开车门逃也是的跑了,连车钥匙掰都断在钥匙孔里。那时,车水马龙的街道就挤成一团,光天白日的,马仔们就做鸟兽状四散了。
陈力说,么样,老子就是敢做!他接着又说,做兄弟就是要讲义气。我可是为给咱兄弟们出气了。呵呵。陈力给我说话老是半土半洋的夹着讲,感觉就像调侃,谁都知道,他话的后半句是明显的虚情假意。我说,像你兄弟一样的人少之又少了。唉。陈力就哈哈大笑,声音里充满了装出的高尚与虚假得逞搅合起来的优越感。BP机突然滴滴的响了起来,陈力从腰间拽出来,瞅了一瞅,接着又从腰间拽出手机潇洒地翻盖抽天线然后慢悠悠的贴到了耳边。陈力拿拿捏捏的喂了一声。那个?么事?陈力突然间就怒目圆睁额头都爆出了青筋。程力对着摩托诺拉大喊:这里就是老子的地盘!他阮雄心里就没得点哈数!不识吓是吧。你要么样?你莫跟老子翻!
有女人款款的走了过来,不言不语的站在陈力身边。陈力一合电话一摆手,说,你先去睡!那女人就又走了。陈力说,是子选?
阮熊是李三手下的得力干将。
……
中秋节那天晚上,潇潇回家了,我一个人上到富豪假日酒店的楼顶看星星。我经常到酒店的楼顶,这里清静得很,除了粗壮的管线和冷却塔外,熙熙攘攘纠纠葛葛的红尘一下子就远离了,似乎在另一个世界。男人的单车载了女人每晚会准时出现在酒店后的窄巷里,快到酒店后门了就停下车,俩人就拥吻缠绵,然后女人就满足的进了波得曼芬兰浴的按摩室。天亮了,男人就来接,女人松散着衣装摔着刚洗过的长发出门接过男人递上的苹果小口小口乖乖巧巧的啃,男人跨上车,女人就搂了男人腰幸福的靠坐上去……
突然对讲机就响了,梁龙在里头大喊,不好了!动刀子了!
在哪里?我喊着就从楼侧陡峭而窄的铁楼梯上往下跳。
对面夜市,梁龙喊。
叫上其他兄弟!我冲出了行政楼。
那天晚上,我几次被逼到了墙角,明晃晃的匕首在我眼前寒光闪闪,我手中的警棍猛击他的头部,而他竟毫无反应。他打红眼了,疯了似地,他发狠桶倒了两个围攻他的人夺路而逃。
我最后还是抓住了一个,一帮弟兄围上来就是一顿拳脚,他哇哇的吐了自己一身,渐渐的就嗜睡了起来。我摆了摆手,再打下去,是要死人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是李三让阮熊去寻事的。按理说,以青年路为界,路对面是陈力的罩的场子,可梁龙却越界参合了进去,陈力的人反而毫发无损。据说李三那晚给阮熊一帮人撂下话,说到时不行你就给我往死里捅。
阮熊跑掉了,李三被抓进了号子。
我便和李三结了仇。
……
梁龙和陈力同是房县老乡,我接手富贵的时候,梁龙是这里的二号人物,他就一直不服我。
一天晚上,梁龙半开着玩笑突然就变了脸。他左拳一晃一个右边退猛向我腰间横踢过来。我一直提防着他,迅疾一个接腿稳准的抱住了他扫来的右腿,那腿倒是有着十足的力道,只是收的不够迅速。那次我再也没有迁就他,没替他遮掩脸面,我抬脚就朝他支撑的左腿勾踢过去,他应声倒地。我笑呵呵的不紧不慢的把他拉了起来,说,这又不是训练,配合这么好干啥?!我又去拍打他的黑西装,虽然户外的地面刚做过保洁干净得一尘不染。
梁龙说,哥,我服了。
我说,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家伙,是不。他拍打着手呵呵地笑。
后来梁龙还是跟了陈力,那是在我躲了以后。我就想,人出来混总是得找靠山。有人靠着却处处谦恭不动声色,他知道靠山不能靠一辈子,到时还得凭自己拳头硬。有人觉得伺候上大主子就牛逼膨胀的不得了,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只要靠山一松动,便如丧考妣灰不溜秋见谁都当孙子,然后,侍机而动继续找新主子卷土重来,继续孙子大爷的轮回,真是个嘎巴子。不过梁龙不傻,也不是孙子。自从他说了“哥,我服了”的话后,我们就成了赤忱相见的兄弟。我信,我回去的话,他依然会跟着我。
……
我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了,我得走。
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了李三。他出来了。他在号子里的时候就放出狠话说出来后非弄死我不成,原因不但是我们打得半死的人是他亲兄弟李四外,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我没跟他私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偏见一直都是存在的,无论你怎么去做都无法消除。李三现在出来了,我就得走。我得躲着他,李三是个自大虚荣睚眦必报的主,而我确实残存着几分硬气,更要命的是我爱上了一个女子,有人掣肘,我只得躲着他。
我对陈力说,我得走了,那几个弟兄和潇潇你多照应。虽然我知道我的话很苍白,但是我还是说了。我和陈力之间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自从那次搞固定靶瞄准训练后,我俩的关系明显的亲近了许多。
八九月份的天气,莲蓬已经有了饱满甜嫩的莲子。那次我带队,陈力就一副刁刁不服气的样子,程力在地上挖了个洞然后把下身放上去,说得舒舒服服爬好了才能熬过这一上午的光景。
哗哗啦啦拉枪栓乒乒乓乓抠扳机……
趴着晒太阳的陈力说,要不咱们分组训练。我便吹响了哨子,下达了各班带开、分组训练、自行带回的口令。
陈力就带着几个人去了莲塘边。
集结号在身后高岗下的营区响起了,陈力带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手里捏着几个青青的莲蓬。
我说,枪哩?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