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散的郁金香
睡得很香,沉沉地不愿醒来,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是被铃声吵醒的,他给我设的摇滚乐,很刺激,但我的眼睛还是不想睁开。摸索着拿起电话,“喂,你好!”无论对方是谁,对着电话,第一句永远是这样。
“hello!你猜我是谁?”见鬼,吵醒我的美梦,却说出这样无聊的话。“是谁?”我懒得去猜。“听不出来吗?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谁呀?”“你真的听不出我的声音吗?”这么执着地问着这个问题,但那么久不联系了,我又是这样的状态,不过还好,关于她的记忆没有完全衰退。“叶青,是你呀,怎么了,有事吗?”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人们惯常的作风。“没事,就想和你说说话。”说话?我可一点儿也不想说话。“好困”,我对她说,“我要睡觉,睡醒了打给你。”“啊?你还在睡觉?12点了,太阳没晒你屁股呀?”“一会儿再打给你吧。”“啊?噢!好吧,那……再见。”“再见。”简直是忙不迭地挂掉电话,不想理会她明显地失望,我要继续睡觉。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但我很喜欢,这是我从小向往的,舒适、自由,随心所欲。最重要是他也喜欢。我辞掉做了五年的工作,同时也放弃了大学五年的专业,为的是在他开拔的时候,我可以随行,因为他的工作不定点,要到处出差,因为我不想和他分开,一刻也不想。能找到一个自己又爱又爱自己的人多么不易!我们那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不再回忆从前,也不去忧虑未来,沉醉在自己的天地里,很流行地“活在当下”。
除了他以外,我还有个情人,标准的身材,多变的面貌,他不在的时候,情人忠实地陪着我打发时光,对着这样好的情人,我可以天天精神到夜半直到他忙碌归来。呵呵,这情人,就是我那台已经用了三年的笔记本,他让我换一台,可是我不,因为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在网上开了个小店,又到处流连论坛发帖拍砖,时间真的很容易过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快忘记了在远处的家乡,还有一群曾经要好的朋友。她们也一样快忘记了我吧,我们都一样活在自己的小天地,为了各自的生活努力奔波,彼此已经很少联系。睡醒后和他一起去吃饭,我忘记了给叶青电话,或者说,在我挂掉她电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真的再打给她。

我忘记了这回事,直到云晓打电话给我。我和云晓叶青曾经是学校著名的“三剑客”,调侃老师、戏弄同学,一起逃课一起受罚。后来大学毕业各自一方,同样很久不曾联系过,所以听到她声音的时候我狠狠诧异了一下。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沧海,你还好吗?”“我?很好呀,你怎么样?”“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叶青的。”“哦!”我不在意地答应着,“她前阵子打过电话给我,哎呀,我说回的可是忘记了。”“是吗?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限悲凉,听得我心发毛。“云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没事,叶青有。”“叶青?她怎么了?”“她——她死了。”“你说什么?叶青她……她她她……她死了?”仿佛一枚炸弹在我耳旁爆炸,“怎么会?她打电话的时候好好的,她说想和我说话。”我无法相信,叶青怎么会突然死了。“是,她死了,是自杀。”“自杀?”我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叶青死了,是自杀,叶青怎么会死?叶青为什么会自杀?
我不知道云晓还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她最后说叶青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她给我打完电话后会去订票回家。
叶青死了,二十八岁,人生不过刚刚开始。

叶青的葬礼之后,我和云晓去从前常去的饮品屋。刚毕业时,大家都囊中羞涩,去饮品屋聊天已算奢侈享受。依然坐在从前常坐的位置,一切仿佛没有变化,但空着的那把绿色椅子告诉我们,一切都不一样了。
“沧海你说,叶青她为什么要自杀?”云晓满脸憔悴,搅拌着不用搅拌的奶茶,黑色的“珍珠”粒围着吸管转动,“从接到消息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可怎么也想不通。”
“我也是。”轻啜一口我最喜欢的绿茶,苦中有一点涩,回味却是幽香,就像生活。
“再不容易,也不至于差到要去死。我们从前不是说好了吗,无论日子再苦再难都要坚持,我们三十岁的时候大家还要大聚会呢。”
“她那张照片是我拍的,”想到叶青家挂着的那张遗照,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大大的眼睛里闪着迷惘的光,是她二十岁时我照的,当时我是个摄影爱好者。一刹那间,想起很多往事:上学时,一起伤春悲秋,一起挂恋的那个篮球王子,一起反抗的那个学校“霸王”……
“那时我们多年轻,对未来有多少幻想。可是现在呢?那时谁能想到,最开朗活泼的叶青,今天会用这种方法,来结束生命。”
“或者这封信,可以解答我们的疑惑。”我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云晓、米沧海共启”,是叶青的哥哥在我辞别时交给我的。
云晓从我手中拿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无论叶青说出的是怎样的理由,我都不愿意接受。”我轻叹口气,摇了摇头,“无论我们想不想接受,都已经是事实了。”

撕开信封,叶青娟秀的笔迹映入眼帘。
“云晓,沧海,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我想,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在那个世界,希望能得到梦想中的快乐、平静与安宁。
在我二十八年的生命里,如果还拥有快乐的话,我想,应当是高中的三年,因为,有我们“三剑客”的友谊,水晶般纯洁,钻石般坚贞。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所有的快乐和眼泪。可是,从前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云晓,沧海,你们知道吗,那天我真的很想跟你们聊天,可是你们却都很忙。沧海,你不是说睡醒了会打给我的吗?云晓,你不是说忙完了就会打给我的吗?为什么没有?
没有事业,没有爱情,也没有友情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是那样孤单无助,空虚和失落,在所有的事情上碰壁,老天总在与我做对,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是因为上辈子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辈子要受惩罚,还是老天根本就把我忘记了?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很累,累得每天早晨都不想睁开眼睛,却在晚上睁着眼睛看天色变化。我看到天从深蓝变得很黑,然后一点一点发亮,鱼肚白是对天色的一种极贴切的形容。
工作也是无聊,每天只是机械地两点一线,在单位和家之间穿梭,忙,可是却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浑噩混沌,毫无意义。有想过结婚生孩子,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