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冬天,几乎每天都在下雪。
每天,新闻都是南方遭受雪灾的报道。
她被深深埋在雪中,内心都是白色,仿佛某种悲怆的哀悼,没有一点光线。
当她近似不再相信爱情的时候,遇到了白,从天而降的白,开始只是一只白色的雪团,后来,神奇的变成一片月光落到了她的肩上。
白,总是穿着一件白色衣服,没有一点褶皱的痕迹。一辆白色的沃尔沃总是崭新锃亮,反射出白色的光。
她,发现白眼中白的部分也比黑的部分也比常人多。都说那样的人精明、可怖,可是她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这些东西。
每次,他都打开车门,笑笑的站在那里向她招手。然后,绅士的为他打开车门。白告诉她他的车号,可是她总是记不住。虽然,那号码真的很好记忆,前面全部是零,只末尾两个单数。可是,她开始总是记的好好的,可是,想用的时候却变成很复杂的组合,让她困惑,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确定。白说:没什么,我会风雨无阻的穿着白,开着这辆白车。那样,你就能一眼就看到是我了。
白的话,总是那么的得体,温和,令人感动。
和白在一起的时候,白总是向她提一个问题。白说:你怎么就那么让我感觉到开心,一见到你,我的心情就是晴朗的。她总是笑而不语,因为,她无法代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白的脾气很好。她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发过任何的脾气。她问白:你都不会有生气的事情么?白转头望着她很久意味深长的说:有。但是,我永远不会对你发脾气。对于我,你也永远是个例外。懂么?我不想吓到你。
以后的日子真的就是那样,白总是给她讲他的事情,好像要把他的世界合盘托出给他看看。她也不厌其烦的问她每天都做些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开不开心。当他点头笑说:恩,开心。他就深沉的说: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
白并不是一个喜欢玩笑的人。可是有一次,他忽然对她说,心儿,如果我是一只狼,你害怕么?她笑回说:怎么会?如果,你是狼,我就变成小狼好啦,和你一去去流浪。他摸摸她的头说,傻瓜,记住对人尤其是男人一定要有戒备,当然也包括我。你太单纯,这样会受到伤害的,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她歪头问:那某狼同学,你会伤害眼前这个即将变成女狼的人么?他大笑:当然不会,我舍不得。也不忍心。因为,你永远只是只洁白的小兔。
她说:你不是狼,我知道。在我心中你是一只老虎。很威严的老虎,像一个王者。傲慢,但是充满仁慈。
白笑了定定的望着她良久才说出一句话:你是最懂我的人。今生我不再感到遗憾。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的如此轻松与畅快。好像一个卸下盔甲的将军,没有战场硝烟的凝重,只有凯旋而归的光荣与轻松。
白对于她其实有很多空白的地方。他就好像一本精致的书。而打开,张张都是无字的。她想知道关于他的更多的文字。哪怕只是很难破译的古文也好。可是,翻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这让她感到很惆怅。
每当她无语的时候。白总是把她的手拉在手心,紧紧的,紧紧的攥着。然后,对她说,心儿,你只要开心,就足够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太多。这是对你的保护。你太单纯,我不想你为我做傻事。
她就什么也不问,静静的陪着他,认真的听着他能够对他说的故事。每次他都听得入神,生怕漏掉了哪怕一个标点或者一个符号。
她清楚的记得,冬至那天,白问她吃什么。她说,面条。白说,不行,吃那个怎么行。然后,带她去旋转餐厅吃饭。白说,心儿,我永远要给你最好的。站在十九层餐厅的窗前,望着城市美丽的夜景,她忽然感觉到无限的迷茫与难过。本来她想一边吃面,一边告诉他自己的故事和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她很想对白说:我不要最好的,只想你能给我需要的,就好像一碗面那么简单。可是,她没有说。因为,她不想他不开心。
路上,白接到一个电话。那是她看到白第一次动怒,对着手机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想活命不了。语气霸道而残忍。
她始终望着白,看着他的脸色由白面红,由红变青。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白放下电话,沉默片刻,面色又恢复了相识的淡然自若。
白忽然紧紧的抱着她在他的耳边说:心儿,没吓到你吧。知道么?我不想失去你。这么久了,我很多次都很冲动的想这样的抱着你,亲亲你,让你成为我的人。可是,我不能。我不忍心。我想把我最好的一面留给你,就希望我是白夜,带给你永远的是快乐,是光亮。
她哭了,平生第一次哭的那么伤心。白,一直没有说话,就紧紧的抱着她,任凭她像个孩子一样抽泣,捶打他。
我爱你——
我该走了——
那是白最后对她说的两句话。
她下了车,没有回头,因为她害怕自己回了头,就难以支撑的哭倒在那里,让白担心。
那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只记得,漫天的白雪,她满脸泪水,路上,她跌倒了好几次,最重的一次是撞到了电线杆上,鼻子汩汩的冒出血来,她怎么用衣袖擦也擦不完。
雪白,血红。
鼻血流了一夜,一夜她都想念着白,想让自己如何的死去。后来,她活了下来,她想笑着活下去。
从此,白就如一团解不开的迷雾,忽然的蒸发掉,消失在这个城市。她把白想过各种职业,各种结局。想的最多的就是白好好的生活在某个城市,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她的心就会开朗起来。
也许,白的离开对于她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一切从新开始并不太晚,也许,真的,白有难言之隐,不想伤害到她。
可是,白一定不知道,从此以后她的心儿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十年一年后的春天,雪居然还没有停止,一如当年,就要把她掩埋了一样。
在她认定自己不会喜欢任何人的时候,黑从天而降。
黑就好像从白昼中出现的圆点,开始,只是小小的一个圆点,后来,渐渐变成一个圆圈,再后来,一圈圈的无声扩张,将整个天空的白占据着,蚕食掉。
一辆黑色的越野,一张黝黑的脸。
黑告诉她他的车牌号,可是她一个也记不住,也不想留意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情。她不喜欢黑色,这几年她才穿黑色的衣服。因为,她总感觉黑色会是一种难以抵御的覆盖,把很多美好的东西吞噬了,掩盖了。她更喜欢亮亮的,透明的活着。
黑用力的按着车喇叭,提醒着他的方位。眼神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脸上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