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职评季
一)
“墨荷,听说了吗,这次职评的形势更加严峻了,三四十人争两个名额,真的是不让人活了!墨荷,我都有点想放弃了,那么少的名额,哪还有得争啊!”杨思怡边骑自行车,边牢骚着。
“为什么不参加?”柳墨荷右手掌着车把,左手顺势压了下被风吹起的帽檐,“累死累活的干了那么多年,不试试怎么甘心?”
当老师十几年,柳墨荷没想到,现在竟然被评职称的问题缠得焦头烂额。前两年评高级职称,局里是放开名额,只要是本科毕业,论文发表不少于两篇,就可以评过去。没带过班主任的,只要学校愿意给开假证明,没人问你是不是真的符合这个条件。比她早一年参评的一个同事,多年未带过课,也依然评过了高级。这倒养活了一批人,那些代写论文的,代发论文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轮到她了,局里竟然说要限制名额了,而且名额越来越少。看看在学校里冲锋陷阵的,哪一个不是没评职称的?那些评过职称的,又有几个是正常工作量干活的?不是送送报纸,就是发发通知,悠闲自在,比一般老师还多拿几百元钱。一说实行绩效工资了,可是累死累活的,才拿几个钱?那些可都是血汗钱啊!
“都怨咱们的运气差,这活干得心里不舒服!”杨思怡无奈地说。
柳墨荷沉默了,如果早一年参评的话,自己就会毫无障碍的评过去,可是世间的事没有什么如果,有的只是无奈的现实。
回家整材料,把材料按学校的要求排好顺序,然后开始写材料目录。柳墨荷机械地干着手头的活,也许这两年心已经麻木了,既然希望渺茫,那就不抱什么希望,得之泰然,失之坦然也不错。可人就是这样,既然参与了,想做到置身事外,也真得不容易。
材料送过去,柳墨荷就在家里静静地等待着。
“墨荷,来学校开个会。”古主任的电话。
“什么事古主任?”柳墨荷有些诧异,往年都没有那么多事。
“职称评定的一些事宜,你还是过来一下吧。”古主任不很耐烦地解说着。
小会议室里,评职称的老师都聚在会议桌的周围,不一会儿校长和三个副校长也走了进来。
“现在评职称的形势越来越严峻,我们摊的名额也越来越少。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名额,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应该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的老师说每年到这个时候,大家就像被剥了一层皮一样,至少心里受尽了折磨。这我能理解,可还是得对大家说,这种情形国家也明白,而且一些地方已经进行了改革,评聘分离也不是很遥远的事了,大家要看到希望。如果再因为这事大病一场,才真得是得不偿失呢。”
校长尽量把言辞放委婉些,不至于抹杀大家的热情。可人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场面话,评聘分离?那是何年何月的事?再者说,把一个高级职称的人低聘不容易,把一个低级职称的人高聘,得多优秀的人物才能达到那个层次啊?
大家默然,柳墨荷也低着头看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默不作声。
“这两年很多同事反应,在职评时假奖状满天飞,说如果联合国的章能加分,马上就会有同志的奖状上盖上联合国的印。为了公平起见,大家每人写一份承诺书。我说,大家写:我承诺,我所有上交证件、奖状均属实,若有假材料,自愿接受行政处分,并甘愿接受三年之内不准评职称的处罚。下面大家把自己的材料都拿走,明天下午四点半之前不交材料的,视为弃权。”
把承诺书交上去,柳墨荷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就算是平时工作再累,再苦,也没有这么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步入了一个没有出路,而又无法自拔的游戏,游戏的规则她懂,却不屑于去做,所以,她也只能当个失败者。
交材料,打分,按分数排序,一切程序如常,可是往年激情满怀的心绪却再也寻不得。
“墨荷,分数已经出来了,就张贴在教导处的橱窗里,你来看看吧。”古主任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想来同事都已到那儿去看结果了。
“墨荷,你来了吗?”伴着嘈杂声,柳墨荷知道杨思怡应该在公示的现场。
“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这次一定有不少人弄了假奖状,去年的落榜冠军这次又没望了,正在那哭呢,我们的名次还靠后呢!校长只让写承诺书,管什么用?怪不得别人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电话那头杨思怡愤愤地说。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话说得真好,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饿死”的胆小鬼!校长让大家评职称前的诚信承诺,对别人不管用,对自己却屡试不爽!就算有一张假奖状,也会被犹豫再三后拿出来,自己就活该被饿死!
呆呆的一个中午都没有打起精神,这个假期的愉快生活又泡汤了,真的是黑色的七月!
“墨荷,赶快到学校来一下。”古主任在那头火急火燎地说。
“能告诉我什么事吗?”柳墨荷不愿意再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多呆一刻。
“有人告到教育局郝局长那儿,说咱们学校有人提供假材料,要严查。校长说了,这次形势不同以往,学校会把所有人的材料拿到局里挨个科室去查对,如果发现假材料就按我们原来说好的,给予行政处分,并且停评职称三年。如果谁觉得自己的材料有问题的话,可以把材料拿走,作弃权处理,否则后果自负。你看你的材料?”
“我里面都是真实材料,无论到哪儿查我都不害怕。我不去学校了,材料就放那吧,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放下电话,柳墨荷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有时候诚实也不是坏事,至少这次她不要面对因为造假材料而带来的尴尬。
“墨荷,你拿材料去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杨思怡的声音。
“没有,随他们去查,管他呢!你呢?”
“如果你不拿,我也不去拿,随他去,爱咋咋地!”
也许就是这样,你越是当回事,它就越能扰你心绪,干脆不当回事,干自己该干的事去好了。
虽这样想,柳墨荷依然六神无主的,想想自己的奖状应该没事,查也不会查出什么问题。如果有可能的话,只能是那两张辅导奖了,那是多年前的一次作文大赛,为了鼓励参与者,教研室每个辅导老师给了两张奖状,获奖者名字由辅导老师参考上交的作文质量自行填写,既然是自行填写,当然就很难对得上号,那两张不会出问题吧?昨天自己还和校长说起这个事,校长也说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是什么意思?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柳墨荷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