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初二,但是,我只记得正月的初二,因为那是我回娘家的日子。
又一个正月初二来到了,一大早我就赶忙起床,做好早饭,催着老公、儿子起床吃饭,然后梳洗打扮,再后来大箱、小兜的准备着礼品,忙的我是不亦乐乎。老公讥笑我,一说回娘家,你恨不得把家里都搬空了,儿子则幸灾乐祸地说,今天老妈浑身是劲,我不用当搬运工了。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我是左一拳右一掌,嘴里直嚷嚷,反了你们,乖乖地去给我搬东西。一家三口连说带笑就出了家门。
快到娘家时,老远就瞧见父亲在大门口和几个孩子放着鞭炮等着我们,真是老顽童一个。看见我们来,父亲高兴的一边招呼着其他人往里搬东西,一边搭着我儿子的肩问长问短。
自打我20岁出嫁,到现在已经是第22次回娘家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最初的我这个大女儿,再到二女儿、三女儿、四女儿,初二回娘家的队伍是越聚越多,阵容也是越来越强大。姑姑算是我们家第一任的老闺女,尽管她也是当了奶奶、外婆的人,但是她这个元老级人物可是不能缺席,带着一家十来口也要在这一天回娘家。我伯父去世的早,他的六个孩子一直由我父亲照顾着,所以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六家人,连同我伯母也会在这一天齐聚老院。这样算起来,老老少少一共有近50号人马,都赶上一个加强排了。
这么一支大部队的光临,可忙坏了老父亲,他一边收着年礼,回送着大馍、枣花馍(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一边还要按顺序给小辈们发压岁钱。听着这个叫外公,那个喊三爷爷,父亲是喜眉笑眼,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老人们唠着家常,兄弟姐妹们之间说着体己的话,孩子们疯啊跑啊的嬉戏着,整个园子里都充斥着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高音喇叭声,一直到中午,这种气氛才会稍减下来。
到了吃饭的时间,各自按位置入席,男人们一大桌,老人们一桌,女人和孩子三桌,五桌席齐开,怎么样?这阵势抵的上一个饭店了吧。为了初二这一天,可没少让老人操心,过去倒是比较简单,炖一锅大烩菜就解决了问题,现在生活好了,对聚餐的要求也就高了。打年前腊月二十六就开始张罗,蒸馒头,炸丸子,鸡鸭鱼肉,生猛海鲜,应有尽有。用父亲的话讲,过年就是为了初二招待闺女、女婿,这也是老人的心意。
开席了,八盘十二个碗一一轮流着上,有荤的,有素的,酸辣甜咸一应俱全,男人们清一色的白酒,女人们红酒,孩子们喝饮料。这个时候属男人们这一桌最热闹了,划拳猜酒,放量豪饮,女婿们谁都不服气,各个当英雄充好汉,这下可急坏了旁边的闺女们,一个个抡起袖子,端起酒杯就替各自的女婿一饮而进,生怕他们喝多丢了自己的脸,谁和谁一家,一看便知。每年的初二,喝的最多的是我姑夫,因为他是老资格的女婿了,大家将着他,回回都把他撩翻。等到男人们的酒喝的差不多了,席也就算散了。女婿们在那里是胡论海侃,说着醉话,闺女们则是忙着收拾残羹碎盏,打扫战场。虽然每年的初二都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热闹,但年年都有不同的感受,女儿们都成了老闺女,孩子们都慢慢的长大成人,然而,唯一不变的却是永远的心境,永远的亲情。
吃饱了,喝足了,也疯够了,就到了回家的时候了。我们十几家轮流向父母告着别,父母也挨个向我们叮嘱着心里的话。自己的父母自己担忧,自个的女儿自个牵挂,怎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小棉袄也不能老待在父母的身边啊。
就在我离开家,回头张望的一刹那,我突然发觉站在门口的父亲,背也驼了,腰也弯了,全然没有了往年的魁梧与挺拔,只是脸上那充满慈祥的笑容,那顽童般的表情,依旧还显示出往日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