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来了
终于,千呼万唤中,天阴了,下雨了。下火的日子里总埋怨老天,说它不睁眼,现在它睁眼了。唉,人真是些利己分子,没有好处的时候就骂天咒地,一有点好处就感激零涕。我要是老天,这一个季节也不给这些暗处诅咒的家伙们一点儿雨水,还要想法把他们赖以躲避的阴凉都给弄走,让他们真实地尝尝反动的下场。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这些反动的人们,沙漠戈壁里的那些生命们还是极需要给点儿雨水滋养一下的。不然,那些坚强的生命,那一湾胡杨,那一棵骆驼刺,那一丛草,那以草为食的兔子,那以兔子为食物的生物链上端的生命,不就都没有活路了么!
也算是巧,正在我叫喊热火快降温的时候,雨就来了,说明老天是懂人的心思的,起码是懂得我的心思的。虽然只有半个夜晚,对于戈壁滩来说,真是贵如油了。刚刚汽油涨价,所以这雨水也跟着涨了价。不然,可能还能多下半个晚上,马马虎虎地凑成一个晚上。也是不巧。如果赶上汽油降价,那当然是另外一个成色--十几个小时的雨,物美价廉,可够戈壁沙漠里的植物动物们喝一壶—当然这是作梦。
大半年了没有正经地一场雨,入伏后天天在火火的空气里过活,基本适应了。这猛地一阴天,一下雨,一降温,竟觉得有些不合适。短袖半截胳膊凉凉的,网球肘也有点发作了;房子里有点闷,望着空调也只好让它休息一天,给它放个小长假,以慰劳它这些日子里的辛劳。现在的人,一个夏天不管工作还是生活,想舒服些,全靠它了。真不能想,过去没有空调的日子是乍过来的。噢,过去并没有气候变暖,没有厄尔尼诺,没有拉妮娜;过去人们没有那么多浮躁,也没有那么些烦恼;过去高考没有听说过敢作弊的,更没有人敢出售自己的民族成份把汉族换成少数民族的;过去没有大楼整个儿倒过去的,没有开着小轿车连续撞人撞车把孕妇撞倒孩子都挤出来的……过去人皮实,晒就晒着,不防晒也没事儿;现在不行,不防暑就得打蔫中暑,就得皮肤灼伤。过去我一天跟着大人割麦子捆麦子打场晒得跟黑炭一样,回来喝几口水睡一觉第二天一切都好了,现在我怕阳光也怕连天阴雨怕割麦子怕劳动了。时间改变时代,改变人,有时候对着镜子自己都不敢认识自己。
三伏里下雨当然还是件很滋润的事情。听着窗外滴滴嗒嗒的雨声,晚上能盖住棉被了,能享受到温暖的感觉,能回忆起过往的许多美好。特别是能回到家乡,能看到那个下雨的场景里,父亲冒雨苫盖粮食,指挥我爬上房顶掏开雨漏;母亲用这难得的天假坐在缝纫机旁抓紧为我们缝制衣裳;奶奶拾掇着从菜园里抢揪回来的茄子辣椒,住灶火里添柴烧水;我们半大不小的几个孩子躲到三叔家房后的大杏树下捡拾风雨吹落的杏子,在雨水里打闹,看天上一条亮光闪过,一阵雷声后紧着过来的一阵雨落。下雨天最惬意的当然还是呼吸着被水洗去了沙土后干净无比的空气,从过去回到现在,从现在畅想未来,从地下望到天上。
夏雨对于西北来说,珍贵是无与伦比的。希望它能多眷顾一下处在火热中的戈壁滩的人们,让我们的生活环境好一点,让我们在好的环境下为人类为国家为家庭为个人多做些好事,而不在无聊无奈中想干坏事;别只在南方锦上添花,而不知道为西北旱中送雨。唉,又拐回来了,又向老天提意见了。我知道提意见这个毛病不好,总会得罪人。好在我知道高天远阔,如果匿名发表,它也不一定就会知道是我;就算知道了,我也只是平和地提点儿看法,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它应当不会怎么着我吧。

2009年7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