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矶
早上起床,凌厉的日光已烧灼着显露的万物;空气似乎也挟了火,塞在天地间,饥渴地吸着皮肤的水分,难以避匿。喝了一杯水,安静了一会,思量着找个地方消除沉闷,就想起了钓鱼矶;很久不曾去了,未必是因为忙,可能太过疏懒。我知道那里现在正是草木最繁茂时候,山上层层叠叠撑着一个巨大绿色华盖,又会有江风习习凉透身子,天越热,山上越凉爽,消闲的人也越多。
钓鱼矶离家不远,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一山兀立于义乌江畔,不高,一边临公路,一边江水拥着,颇有些落落不与群的模样。但早时却非如此,明代邑人虞德晔《重建钓鱼矶一峰塔记》中说:“去邑治五里许,隔水东南群峰迤逦,临江而抱邑,峰绝突兀,巨石锁之,是为钓鱼岩,峭壁急滞,林木蓊郁,是通邑奇观也,岩故有塔,与绣湖远近映带。”峰绝突兀、林木蓊郁,依然是;群峰迤逦却为几百年前的光景了,只能从诗中画中去寻觅一二,或竟只能在脑海的一隅盘桓。转开一想,这样一山独立其实也不错,极便于登临。山环水复,自有行行重行行时的柳暗花明的惊喜,但平常却难以时时这样去行走,如名山大川,大多数时候仅可摹成画挂于壁上悬想;而小山水,处处皆有,远观不足可近昵,是更亲近于人的。
山上山下,已四处是人,台阶沿,拱桥旁,临江草苔上,斜倚在栏杆,散坐在空地,半卧在亭廊,三三两两,疏疏落落,我喜欢这样子人多,这样子无拘无束,这样子接近生活。钓鱼矶如今已建成为一个开放公园,除了山上自然生长的参天大树,又植白果树、柳树、桂树、雪松,腊梅、紫薇、杜鹃、月季等种种花木,所以这时节,枝繁叶茂,绿荫葱茏,为城中独有,过来纳凉消夏的人特别多。在山腰亭子里坐着听蝉鸣小半天,缓步来到山顶的一峰塔下。以前老的公路没废时,上下班骑车过塔下洲总隔江望见这座高耸于山顶的老塔,望见塔顶横斜着一支黑色枯枝。一峰塔始建于唐代,现存塔建于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砖木结构楼阁式,初为六面五层,越二年又增筑两层。如今塔内扶梯已朽,不可攀;立于塔下,全城风光在目,义乌江如飘带逶迤。
明崇祯年间义乌知县熊人霖很善游历,且好以诗纪游,有大量描绘义乌景点的山水诗。游钓鱼矶后,他在临水崖壁上题刻了“春潭瑞石”四字,又赋诗云:“大石岩岩气象尊,嵌空壁立捍津门。苔痕积铁平如掌,松底垂萝翠可扪。徙宅鱼龙沉不吼,翻枝猿鸟舞还蹲。春潮进艇时舒啸,渭水桐江共讨论。”诗纪钓鱼矶风光,有一种大气象,然而未着自己感情,是败笔处;但“春潭瑞石”四字,却是恰当的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