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最近有点不对劲了。
我宁愿相信是错觉。可他白衬衣上的棕色卷发残忍的粉碎了我的侥幸心理。
这天早晨，我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十年前，他追我追得很是卖力，也历尽艰辛。那时的我，聪慧伶俐，通情达理，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人中不乏条件十分诱人的。而他，大学刚毕业，外地人，长着一头捋也捋不直的短发，唯一令我欣赏的是，他很冷静，从来都是理智得叫人折服。即便是在说爱我的时候，也是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后来又追补一句：“其实我手心在冒汗。”就在这一刻，我丢开一切顾虑选择了他。理由很简单，他理智。理智的人往往能坚守原则，这对婚姻至关重要。
我和他的结合是不被祝福的。所有的朋友都骂我脑袋进水了，父母也苦口婆心劝我考虑清楚。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力排众议，毅然决然的牵着他的手走进了民政局。母亲只说了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丫头！”
母亲的担忧不无道理——老公比我小。男人经老，如果发展顺利的话，五年、十年之后，他会被打磨成成熟、稳重、有社会阅历、有经济实力的钻石优男。这种男人是少女杀手，即使他不主动，也会有人自动投怀送抱；而我则是青春不再的黄脸婆，也许还会因为生孩子而体胖腰圆，敏感多疑。
事实正如我当初所料。
凭良心说，这些年来，老公确实遵守着他的诺言，对我不错。家里的重活轻活抢着干，逢年过节，大包小包的礼物往我娘家送。母亲自然眉开眼笑，对这个女婿赞不绝口。而我选期货不选现货的“择婿哲学”更是成了许多女友谈论的热门话题。房子，车子都有了，存折在我手上管着，孩子聪明可爱，刚上小学。我知足满满的，以为幸福已经坚不可摧，没有任何外力能改变了。
现在才知道，我庆幸得太早。时光的琐碎和平淡的婚姻生活终于考验出了他的定力，只可惜此时的我，除了拥有一段与他共有的美好回忆之外，已经没有优势了。
“男人都是花心的吧，他这也算正常。”我忍着眼泪极力说服自己，试图让心绪平静下来。穿戴整齐以后，戴上结婚时他送我的合金戒指出了门。当年，他惭愧的将我抱在怀里，坚定的说：“委屈你了，老婆！将来有了钱，给你换个大大的铂金钻戒。”他兑现了，可那铂金钻戒在他有外心时如同废铜烂铁，起不了任何作用。
以经理夫人的身份，恍恍惚惚站在了他公司门口。老公正在前台与女招待员谈笑风声。女招待员一头棕色卷发锥痛我的心！她皮肤白嫩，身材苗条，大大的眼睛能恰如其分的传情达意，笑声透过玻璃传出来，震得我耳膜发胀。
“你怎么来了？”老公眼尖，先看见了我。我故作镇定，强颜欢笑：“想你了，来看看。”是说给女招待员听的。我们夫妻之间不说肉麻话的时间可以用“年”为单位计算。女接待员很会察言观色，马上递过来一杯水。我不失风度的接过来，说声：“谢谢！”转而对老公说：“她真乖！又漂亮，又聪明，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老公的眼神从我脸上滑落，漂移到很远很远，他一定在想念我年轻时的倩影。我顾自走到台前，对女招待员说：“请你喝杯咖啡怎么样？”
坐在对面的女招待员低下头，用小小的声音说：“我知道你的目的，也知道对不住你。可是我爱你老公，他也爱我！不信你看，这是他买给我的钻戒。”我真想用一耳光招待她的厚颜无耻，可我必须克制发火的冲动，因为这样只会让老公怜香惜玉，倒向她的战壕。我在桌子底下摸着手上的合金戒指，斗志渐增。
“他有的是钱，买个钻戒算什么！”我说。
“可他说钻戒只送给心爱的人！”她到底年纪轻，沉不住气。
“我们儿子都上小学了，小姐！”我有点失控，拿出最大的筹码，毕竟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
“我也能生啊！他还想要个两个女儿呢！”她的音量渐高，一副青春无敌的架势，气得我差点吐血！
忍无可忍了！正待发作，突然瞥见老公坐在不远的桌子前，竖耳偷听。于是，我决定改变战略。
“我怀孕的时候，我老公每天中午赶回来给我做饭，有时自己来不及扒两口就匆匆去上班。每次产检，他都风雨无阻陪着我。到临产那天，硬是在床前守了一天一夜，不论护士怎么撵他都不肯走，还叮嘱我痛狠了就喊他的名字。到孩子落地时，他出的汗比我还多，而且还是比我先哭出声的。他一个大男人，也真难为他了！”
我相信这是对面的情敌永远无法企及的境界。她肤浅的卿卿我我难道真的敌得过我的患难夫妻？再看一眼老公，他的头埋在胸前，肩膀起起伏伏。我想，他心里依然是爱着我的，只是他自己忘了！这些翻起的旧画面唤醒了他的温情。我也在反省自己：这些难忘的情意和感恩的心，为什么是对情敌说而不是亲口告诉老公？
“还有，那时的他可不像现在这么有钱。没钱买奶粉，我的奶水不够，老公想办法进了一个‘新妈妈群’，找奶水多的妈妈借奶，再远的路他都骑自行车去。没钱买尿不湿，我和他没日没夜的轮流洗尿布，阳台上，沙发上全部晾满。”
女招待员开始坐立不安，看样子十分焦躁。老公不时回头偷瞟我的表情。
“有一次，婆婆病了，我一个人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挤了8个小时火车去伺候了她半个多月。”
“我老公胃不好，我一天给他做5餐饭，让他少吃多餐。他的脚气重，还老抢我的拖鞋穿，结果传染给我了。他很自觉的帮我洗了几个月内裤。”
我如数家珍般叙述着老公往日对我的好，仿佛对面坐的不是情敌，而是闺中密友。
“别说了，你别再说了！”女招待员站起身，落荒而逃，几乎蹭翻了半杯凉咖啡。
老公走到我面前，嘴角微微颤动，眼睛红红的。许久，他说：“原来你都还记得！”
“下次再找就找个素质高点的！”我赌气扔下这句话，抓起包包冲出门去。门外是漫天忧伤。
晚上，老公9点才回来。我穿着睡袍蜷在沙发上发呆。打赢了一场窝囊的仗，明天能走多远，我心里没谱。
“我错了，老婆！”老公跪在地上，乞求宽恕。
“你没错，我真的老了。把握不住现在，便只好靠回忆取暖。”
“原谅我！请原谅我！”
我趴在他怀里，终于泪如雨下！
第二天，女招待员卷铺盖走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