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是个傍水而居的村落,京杭大运河在这里玉带似的自西向东飘远,村头的古渡口更像是一枚镶嵌在这条玉带上的璀璨夺目的宝石,亘古不变地闪烁着它的光芒,在我心里留下泯灭不掉的印记。
儿时记忆里的古渡口,充满着神奇与诱惑。这个随大运河应运而生的渡口,送往迎来,几千年日复一日地接纳过往的宾客,成为这个边远闭塞的小村了解世界的窗口。起先的渡船,是个仅能乘坐五、六个人的小木船,艄公用两只小桨,此岸到彼岸不停地划着,把运河两岸等待渡河的人一趟一趟地送过去、划过来。桨声波影里,周而复始地悠然划着他的岁月,划着历史的沧桑。
家住运河边,“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古时运河里过往的船只多为木船,高高的船桅上扯着各式各样新的旧的帆。顺风使帆,逆风则要上岸拉纤,经常看到河边船家背着光滑的纤板,腰弯得弓似的沿着河边悠远的纤道,一步步艰难地拉着。不论严寒酷暑,他们用自己的脚步不停地丈量着古运河,拉动着沉重的岁月,那种艰辛,一点也看不出“妹妹坐船头,哥哥岸上走”的那份惬意,有的只是汗水摔八瓣,苦闷在纤绳上荡悠悠的酸楚。
渡口最难以释怀的要数儿时记忆里的客轮,在当时运河里所有行驶的船只中,可以说是最豪华、最能吸引人的船,分上下两层,首尾长约60米,能载客300余人,每当汽笛拉响,声震九霄,在当时人们的眼里绝不亚于今天人们对航母的惊奇与兴趣。那时候,陆上交通不发达,也没有现在这么多汽车,公交车只有到县城才能见着,所以,乡下人出远门唯一的捷径就是乘船走水路。当时客轮一天也只有白天、夜晚两个班次,白班在上午的11点半左右到达,而夜班要等到凌晨的一、二点钟才来。每每客轮到渡口码头的时候,便是渡口最为忙乱的时候,轮船一靠岸,船上的、岸上的人们便像“鸭子朝塘”似的纷乱不堪,下船的、上船的、肩上背着大包小袋的,携儿带女、呼爹唤娘,大家挤挤轧轧涌向岸或涌上船去。这时候,往往也是等候在岸上伺机帮人上下货物的掮客们最为活跃的时候,瞄准谁谁的大包小件拿不动,立马主动上前帮他拿着或扛下,遇有做生意的商人有货物需要上船或下船,他们更是争先恐后抢上去帮忙。倒不是这些人雷锋精神学的好,而是冲着那几个脚力费而来的,帮你上货下货,完事了你得给银子,劳有所得。一个班次下来,也能苦个三角、五角的,遇到运气好,8毛一块的也能挣得,在那时候可就算是高额了,绝不亚于今天百元大钞的使用值。
渡口不光是个渡人过河的地方,同时也是个货物集散之埠,古时陆路交通不便,水路码头在那时候尤显重要。渡口虽是个弹丸之地,却整天热闹非凡,店铺、饭馆、客栈一样不缺。码头有一占地约五、六亩的货场,里面堆放着从船上卸下来的各类货物,周围用铁丝网围着,有专人看管,货物大多运送到十里开外的乡街上。当时运送货物的工具也极其落后,就是平板车,用驴拉着,一天也拉不了几趟。记得每当驴车拉煤的时候,是孩子们最忙的时候,每家的孩子都挎着个篮子,在路边一溜儿排开,等待拉煤车从坎坷不平的土路上走过时,捡拾那些被颠簸摇晃下来的煤块,那情景很有点样板戏里唱的小铁梅捡煤渣,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意思。
小时候没事就喜欢到渡口去玩儿,在大人清倒的垃圾堆里扒拉,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自己喜欢的、旁人丢弃或丢失的玩意儿。有时候碰运气还能扒拉出一分、贰分、五分的硬币,也有可能是毛票,这些都是大人们不小心丢掉或是赌钱场上漏掉的“散碎银子”。这些“碎银子”对于我们这些“小毛头”们来说可就用处大了去了,一分一分的积攒起来可以买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曾经就从那些垃圾堆里扒拉积攒出1毛5分钱,到“供销社”买了把小口琴,天天拿出来在一堆伙伴们面前献美,“呜呀”、“呜呀”地吹着不知是啥调的“信天游”,那感觉实在是说不出的爽。记得有一次邻家二丫头竟然在垃圾堆里捡到一张贰元大钞,惊得她连话都不敢说了,急急跑回家交给了她妈,她妈竟说通了她大(爸),添钱给她扯了几尺花布,做了一身新衣裳,惹得我们只眼馋。
沧海桑田,如今的古渡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喧哗,但依然透着昔日的辉煌,那个长满青苔的古渡码头的石阶,那个岸上的待渡亭,还在诉说着昨天的故事。人们渡河依旧依靠渡轮摆渡,最近听说公家(老百姓对政府的称谓)要在渡口造桥了,这可是住在运河两岸的人们梦寐以求的梦想啊,如今时新说实现我的梦,但愿这个梦早日能梦想成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