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金陵
刚下火车,便想起了朋友所说的一句话:“这南京的火车站,造得跟机场一般。”大气,并透射着浓郁的现代化气息,是这个六朝古都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漫步在繁华的新街口,夜晚的南京霓虹闪烁热闹非常,这似乎又是一个纸醉金迷的都市之夜。在司空见惯的林立高楼之下,我能不能抓住那抹寻寻觅觅了许久的历史的背影?
次日,我踏上了感受金陵的路,伴我的是落落息息的小雨,可谓是金陵给了我极好的见面礼,这和风细雨不仅驱走了夏日炎炎,却也送了我一个神秘朦胧的烟雨金陵。
钟山磅礴,古迹荟萃。前临平川,后拥青嶂的中山陵园,让我第一次深深地感受了渺小与宏伟的对比。习惯在海边徘徊,将大海称作广阔,从小在精致而发达的城市生活,将楼房称作高大。在一些文字中看到了“宏伟”这个形容词,很偶尔,会幼稚地指着一座巨大的建筑,以为自己找到了宏伟。而事实却是,在我的世界中,不曾读到过任何一丝真正压顶的气势。
三百九十二级台阶渐上,一步步地明白原来这般被仰望才叫做宏伟,这般不起眼就叫做渺小。半途停下,抬头仰视庄严的祭堂,有种将被吞噬的错觉,再回首俯视碑亭,不禁觉得自己会克制不住纵身而下。威严的一切,给人一种寻不到自己的恐惧,则油然而生一种对墓主发自内心的景仰。也许这就叫做征服,而应该也只有这样的陵墓,才担得起孙中山先生所成就的伟业。
祭堂拜谒过孙中山先生后,我便离开了中山陵。当我到达位于钟山东麓的无梁殿之时,天正好下起了小雨。古殿微湿,隐逸苍翠之间,它写着不施寸木的建筑传奇,在这稳立了六百年,让今日的我们,能用指尖来品读昔日的鬼斧神工。从我恋上建筑的那天起,便恋上了欣赏建筑的感觉。几年来,我渐渐地发现,很多时候,能让我为之一动的,是那些经历了无数风雨的陈砖旧瓦。无法否认摩天大楼是现代科技的传奇,但谁又能说经历了时间洗礼的那一切不是经典。历史之所以吸引人,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它战胜了岁月的冲击。
登灵谷高塔,立于九层塔顶,上拥白云,下抚松涛。当依着栏杆,眺望着无尽的绿,感受着塔顶的风时,忍不住感叹,它是如何经受起这般猛烈的风,安然矗立了近百年。但有几分遗憾的是,塔檐上的雕像因为强风而遗失或损坏了的部分,后来修补时添上的,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修补的本身或许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少用了一份心思,却点出了些许败笔。
紫金山是一片陵墓遍布的圣土,不仅有伟人烈士、名将功臣安息于此,也长眠了一代帝王。位于钟山南麓玩珠峰下独龙阜的明孝陵中,安葬了明朝的开国君主朱元璋。
同中山陵相比,明孝陵显得十分冷清,但或许宁静才是一个陵墓该有的氛围。漫步明孝陵中,抚着享殿旁的断壁残垣,禁不住感慨,残迹尚且如此,而况于几百年前刚建起时的恢宏。穿行在方明城楼下的隧道中,感受着帝王的威严与尊崇,脑中却浮现出了草卷薄葬悲戚。或许这就是封建君权的至高无上,千百年流逝,多少人逝若微尘,而他却独占了一片山丘。可细细想来,如今他的独占不因为他的至高无上,而恰恰是凭着那些逝若微尘之人的智慧与汗水。
钟山的气势折服了无数人,但烟雨之中金陵,最撩人的该数秦淮河吧。秦淮河,素有“江南锦绣之邦,金陵风雅之薮”的美誉。“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多少诗文,描绘了两岸曾经的繁华,多少歌姬,演绎了秦淮河的不朽传奇。踏着这片土地,想起的是董小宛、柳如是、陈圆圆这些经历传奇的女子;倚着桥上的栏杆,忆起的是杜牧、刘禹锡那些才华横溢的诗人。或许没有秦淮八艳赋予的色彩,没有文人墨客赋予的风雅,纵使依然飞荡着王谢堂前之燕,秦淮河也难有如今的妇孺皆知。触摸着壁上“秦淮流韵”这几个字,吟着为她写就的诗文,幻想着曾有的轻歌曼舞、丝竹缥缈,感叹着物是人非。是的,依然是那条河,但画舫与游人却已然不是当年的心情与身份。
身处此景之中,不禁由感而发:画舫盛笑渡秦淮,水月尤忆古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