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舀薄暮。
我的耳畔终日萦绕着嘶哑凄厉的歌声,我的鼻端总是会闻到一股股的恶臭,我的梦里,一个没有眼睛,没有四肢,露着青色头皮的身影总是在我面前的地上蠕动。
我端坐在未央宫里,金色的蚕丝纱帐掩起我已如枯树的脸皮。茫然的看着铜镜里穿着庄严肃静的自己。。一时间似乎空了意识。
戚姬,我赢得了天下,为什么还是不开心。我曾经顾盼神飞的神情已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色彩,灵动的眼睛已如鱼目。就连我的心也开始寸寸瓦解,留下一腔空洞的悲怆。
我恨自己。更甚过恨你。戚姬。。
我恨自己,恨自己当初沛县嫁于一个薄情之人。恨自己既已嫁他为结发之妻却不能是他心之最爱。恨自己为何要陪他南征北战得来这大汉天下!
你们在光亮如昼的皇宫里夜夜笙歌。我在夜寒如霜的未央宫抚青丝直到白发。我听他赞你鼓瑟之音美妙,舞姿更堪比仙人之姿。
我看他给你无上容宠。甚至听你之言欲将早已婚配的我的女儿远嫁匈奴和亲。
戚姬,我羡慕你。更嫉妒你。
我的爱情如这绘着天女起舞的宫灯,在风中摇曳等待着泯灭的一刻。只要轻轻一吹,便失去了所有爱或不爱的借口。
幸好,我失去的仅仅只是爱情。在这寂寂深宫里最廉价的帝王之爱!比宠爱更加实质的权术,我早已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他宠你爱你,为你甚至欲废我儿太子之位立你之子如意为王。戚姬,我怎容你如此猖狂。。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那天,天空一改前日晴好,阴云密布,狂风起。内监总管的一声“皇上驾崩了。”雨顷刻落下。彻底打碎了所有的一切。无数的碎片快速的进入我的身体,搅乱我心。我就这样静静的如枯木般蹲坐在雨水里。看大殿无数人影快速移动。哭声震天。
那年的他还是泼皮无赖,他还叫刘三儿,在我父亲宴会之上因未带礼品被别人取笑之时父亲却请他入座。
那年,他还是我的结发之夫,为我挽起青丝,细点朱唇。
那年……
一切因你而止。戚姬,如今他死了。。我怎能不恨你!
我罚你去舀米,想象你细腻的双手如枯树皮般粗糙难看,想象你曾经被他称赞的舞姿折腰佝偻成侏儒般模样。
我要剃了你满头青丝,挖你双目,斩你四肢。我要让你死后都不敢去见他!
我呆坐在刻着有凤来仪图案的梨花木椅之上。茫然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华发丛生。浑身散发出脂粉遮掩不住的腐朽之气如同枯木。
长长的护甲勾起细嫩的皮肤,竟也流出鲜红的血液,血色殷红。像极了你流了满地的鲜血。
御书房里传来的歌声细微可闻,欢快的曲调入我耳则似乎成了__“子为王,母为奴,终日舀薄暮,常与死为伍……”
戚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