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车流的琐碎感受
一、
对于车的感觉,一直停留在一种直观的印象里。对于我,它只是个金属包裹着的可移动的空间。始终搞不清楚它真正的动力是经过怎样的过程产生,也不了解它内在的构造,更懒得去仔细想,“发动机”、“变速箱”、“刹车片”、“电瓶”等等那些闪着机械的冷光的陌生的名词的确切位置。
转动钥匙,发动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仪表盘上亮起了诸多标志。那是一种交流,机械与人,在启动之前的第一次沟通。与机械的交流,相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本应简单明了。却仍觉一些困难的存在。很多时候,机械并不是按照我的意愿去位移——因为我笨拙的操纵与内心意愿之间的某些偏差。
人们总是喜欢说,“冷漠如机器。”事实上,这样的比喻有点武断。机械未必冷漠,因为它遵守的是规则而不是人情。,你尊重它的规则,它才会让你的心情愉快;反之,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或大或小的麻烦。
新车的机械磨合已经完成,而新手与机械的磨合仍在进行中。磨合的代价,是车身上的几处划痕和记忆里的几次令人脸红的失误。
前进的过程似乎不是很困难,即使在上下班高峰的时间,在长长的车龙队伍里慢慢挪动,都不会令我紧张或者烦恼。最大的困难是停车,在划定的界限里,在一排排汽车按位停靠的场地。在那里车与车小心地靠近,又谨慎地保持着彼此的距离。
经常找不到这个适中的距离。靠得太近,推开车门时容易与旁边的车亲密接触;停得太远,又会占据了其他车子可以停泊的空位。
秩序所圈定的范围,对于方位感极差的我,有点狭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拥有那微妙的距离感,在有限的空间里熟练停泊。

二、
酷热七月,今年的天气格外反常。本是以避暑闻名的城市,断断续续的高温持续了近一个月,且有保持下去的可能。热流在车窗外现出不规则的透明波纹,偶有远处楼宇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出另一个小太阳的耀眼光芒。
或许,这样的炎热令心情焦虑。一辆出租车趁着绿灯亮起,而我还没有加速时,飞快地超越,却在下一个路口的红灯前停下,与我的车并肩。短短两分钟的路程里,不知那个空驶着的司机抢到了什么。时间?速度?金钱?还是脚下多踩几次油门与刹车,能够让他感觉到抢先而行的快乐?
空调在低低地哼哼,CD里播放的音乐在噪音的干扰下含混不清。
车窗紧闭,与闷热的空气划清界限,却无法阻隔,散落在浮燥城市里的炽热光线。

三、
来来往往的车子,有很多都插着小小的国旗。迎风飘扬着的红色,是否还在絮絮诉说着无处释放的热情?
几天前,奥运圣火曾在这个城市里传递。在圣火即将到来的时刻,热情高涨的人们做了太多的准备——他们抢购奥运T恤、小国旗、围在头上的红色带子;他们订好了计划,起了大早,要带着孩子与家人,一起去参加这千载难逢的盛会。却没有料到,这只是一项少数的人的活动。他们无法靠近那些严密封锁的街道,只有安排好的有组织的单位代表,才可以稀疏地站在街道两旁,充作全部观众。
既定的形式掩埋了事情本身的意义。七月里,流淌在车流之中的是一个又一个密闭的金属容器。貌似安全,又隐藏着太多不那么安定的可能。

四、
上桥,上坡。是提高速度,还是降低油耗?
油价已经上涨,而且有可能继续上涨。转速表的指针每一次的大幅度转动,都在默默提醒着消费与消耗。
这是一个小小的选择。生活的每时每刻,都在面临着这样那样的选择。相同的选择,重复的次数多了,就成了习惯。
牺牲速度的时候,后面的车辆会有些不耐烦。一两声喇叭的尖叫之后,一两辆车超越过去,抢它们的时间去了。
用金钱换取速度,用金钱换取时间,用金钱换取舒适。这也是一种交易,存在于人与机械之间,存在于时间与金钱之间。
一般来说,下桥的时候比较惬意,下坡的滑行,既保持了速度又不会增加油耗。灰色的直线上,畅快滑翔。遗憾的是,这样的惬意只在偶尔。违章调头的车辆,翻越护栏的行人,任何可能都会在前方出现,心情只能在视线允许的一定范围内,稍作放松。

五、
绿灯与红灯交替闪烁,右脚在油门与刹车间交替踩踏。行驶于缓慢的车流之中,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一直想不明白,这刺耳单调的声音能够作为利器,在滞涩的金属队列里开辟出畅通的捷径?
生硬浮燥的声音,是命令是催促还是示威?总之,从未听到过善意的内容。
初会开车的第一个月里,几乎没有按过喇叭,而直到现在,也只是在视线不好的立交桥下或是转弯路口开始使用声音的工具,不过为了提醒,轻而短促地鸣叫一声。
这城市里的污染太多,无论是含了铅的尾气还是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无法耗费时间与精力,去做一个高尚的洒脱的环保人士,丢弃快捷的车子,而迟缓步行在密如织网的浩大城市的街道上。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刺耳的声响。
只有在去往机场的高速上,可以稍作放纵,加大油门。这样的机会不多,也并未感觉到太多速度带来的快乐。
经常想起一个关于汽车超速的笑话的最后一句:“不是开得太快,而是飞得太低。”行进在畅通的灰色路面上,从未找到过“如飞”的感觉,因为心中早已明了,速度未必决定飞翔。
真正的飞翔不会被约束在金属的壳子里,亦不会被约束在肉体的壳子里。
我所热爱的飞翔,与速度无关与机械无关,没有质感也没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