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盒子
昨夜,外婆居然入我梦来!
满头银丝依然纹丝不乱,一袭白衫格外刺眼,我竟然要仰头才能看得到外婆。
我居然忘记问外婆为何这身打扮,为何突然想来看我,一时间我只顾着惊喜于她的到来了!
“一直想看看厦门的鼓浪屿,一直想知道让你一呆就是这么多年的地方是怎么样吸引着你的!”您开口了,我笑了!我发现您居然没装假牙!没了牙齿的支撑,嘴唇凹了进去,皮肤皱在了一起,讲起话来不太清楚,却有外婆的味道!
“外婆,您怎么又忘记装牙齿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是忘记了,是不用了,怎么来的还怎么去,轻轻松松!”
“外婆,是不是又带不习惯啊?”
外婆的话让我听了有莫名的恐慌.想起之前刚装假牙那会,她总是一说话牙齿就跟着跑出来,外婆本是个急性子,即便老到牙都掉光了也还是这样!因此,每每气得她把牙齿卸下来了讲话,讲完了再装上,总引得我们一阵大笑!
虽然,牙医说这样不好,要慢慢让它适应,但外婆是听不进去的!没办法,只好我们联合起来监督着,不让她再这么做了!
等外婆终于可以说话不掉牙的时候,我们已经越来越挤不出时间陪在她身边听她温馨的唠叨了!生活给了我们新的任务!表哥去了上海,表弟去了浙江,小弟去了河南,就我没跑出省去,来了厦门!
我来厦门是因为老爸老妈在这!我之所以没跑出省只能来厦门是因为我是女孩子,还是个胆小的,没方向感没记性的路痴!所以我没法象表哥他们那样远闯江湖,我只能从外婆的翅膀转移到老妈的翅膀下,就象当初我从老妈的翅膀里进入外婆的翅膀一样!
对此,外婆是高兴的!
“好!不出省就好,这么近可要经常回来看外婆哦,外婆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卤面和饺子!不要象你妈那样一年到头才回,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外婆的饭菜里有家的味道,吃得舒心!但我从小就惧怕跟外婆吃饭,她总是用大碗装满满的一碗,还不罢休地往上“砌”个几公分才满意,然后悠闲的看着我,鼓励我把它们统统“卸”到肚子里去!最好到时能敲着空碗再说一声:“外婆,再来一碗!”。当然,这样的愿望我是一直也无法满足外婆的!并且,一到吃饭的时候,我就会想方设法“借碗”,其实,应该说是借肚子!当然,这些小动作有时搞不好也会落入对我一直有所防范的外婆的“无意间”扫过来的眼尾的余光里,然后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推拉,费劲得很啊!
如此几番重复过后,我便发现带上小弟同往是最理想的选择,许多麻烦就可以轻松的迎刃而解了!呵,不知道了吧?其实就是因为呀:我小弟他是不吃菜的!这样呢他吃饭的过程中就会不时的将菜夹给我,于是,就在这样的夹来夹去中,外婆就难免会眼花缭乱了,就无法仔细追究了,于是,那个“大满缸”就在外婆满意的嘀咕声中功成身退了!
这里有必要针对我外婆前面的那番不认我老妈这个女儿的话,为我老妈做一下辩护!是这样的,我老妈晕车晕得特厉害,一上车就脸发青,不能说话,不能喝水,关于这个中滋味外婆是清楚的,因为这个完全是得自外婆的真传,!所以,虽然厦门回来只要两个来小时,但老妈还是却步在汽油味的淫威下。
外婆说不认老妈这个女儿的前提是让我过户到她名下做她女儿才行!我五官身材完全是老妈的翻版,当然,发源地是外婆!我们三人一上街呀,看官不用脑袋也能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因为这,缓解了不少我对自己容貌和身材的不满,毕竟能相似于自己至亲至爱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就这样,我也来厦门八年了!遗憾的是总也请不动外婆来这里游览一回,汽油味加上年岁的不断增加,她实在是太怕坐车了。于是我每次回去总是尽量多的跟外婆聚聚,报告生活啊,讲讲厦门的风土人情啦!只是,那个“大满缸”是再也无力拿起了。这让外婆大为恼火,对我更显纤细的腰身更是怒目相向,好象我是个背叛同门的叛徒……当然,这把火一直烧到老妈身上去,可把她好一顿臭骂!
可是,今天,外婆为什么会不顾晕车而来呢?为什么外婆看起来会如此轻盈呢?竟然可与小龙女相媲美!
我只顾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的一下子就跟外婆出现在了鼓浪屿了,“听你说了那么多年,还真是对这里有点熟悉的感觉呢!”外婆在我的带领讲解下几乎走遍了每条小巷,依然一脸平静轻松,毫无倦意!只是觉得外婆似有无限眷恋!也没了往常逛街时对什么好奇就拿起看看摸摸的习惯。我挽着外婆的手臂,感觉却好象并没有实物,这种不实在全变成疑问压在心底。
“我们再去看看机场吧!我都没坐过飞机呢,去机场看看飞机也好啊!”刚一回到岸上,外婆就又想奔向下一个目的地,话是对我说的,却还是看着对面的鼓浪屿,那眼神有些飘忽,或许是在跟对面刚观光过的美景道别!唉,年近九十的外婆,还有可能重游这里吗?
“去机场?外婆,我们先到老妈那去休息一会,然后带上她一起去吧?”我惊讶于外婆的精力,刚才那一路走过来我都累得巴不得坐在地上了,外婆却还是如未逛前那般轻松,我满心疑惑,这里和机场是两个极端啊,还要坐好一段时间的车呢,不休息一会的话外婆哪经得起啊!
“不用了,就我们俩去吧”!外婆的话才说完,我就一阵晕眩,晕到恐慌,因为,外婆真得象小龙女那样带着我腾空飘去……
我真的一点也不觉得飞的感觉有多好,根本不是平时所神往的那般,我只是呆呆的看着外婆,除了面貌之处,这个外婆真得让我陌生的很。而且,这种陌生让我害怕,让我心跳得慌,让我觉得外婆没有往常那么实在,怎么说呢,好象有些距离感,这样的感觉令我忍不住想哭……
我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突然,脚下有了实物,踏在水泥板上的实在让我清醒了些,有点点安全感,可我已经没有心思看飞机了,我不知道从没来过厦门的外婆是怎么“飞”来飞机场这里的,我只是尽量收集所有的神经来帮我“看”外婆,我只想让它们告诉我,这个真的就是从小带我的那个我最亲最爱的外婆。我想信,我的担忧,我的怀疑一定都被我的双眼出卖了,但外婆却还是自顾自地看着场地上的那个庞然大物!这让我有说不出的钻心的痛……
我紧紧的跟着外婆移动,真怕一不小心就给跟丢了,或错过了外婆的任何一个表情,但,外婆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上脸,这样生疏的外婆是我记忆中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