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宴请
父亲,算得上村里有威望的长者,于是,村里人家大事小事,红白喜事,都要请父亲磋商或坐镇。
最常见的场景,就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门口一阵自行车铃响,随即闪进门一位本家:“二哥,晚上有点事情要商量,来家吃晚饭啊。”
父亲,会仔细问问什么事情,然后满口答应,没有一点架子。
傍晚的时候,请客的人再次光临,不由分说,把我往自行车后座一抱说:“二哥,带上二丫头啊,你手头事情还忙好啦?忙好就来啊。”带着我先行离开。
那时的普通宴请,没现在这么复杂。几只海碗,装上红烧肉,红烧鱼,再来几个自家菜园的蔬菜就差不多了。吃饭的时候,大家轮流往我碗里夹菜,每次都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虽然,我已经没有那时候的记忆,但是,我可以猜测,跟母亲的红薯粥想相比,我肯定比较乐意吃鱼肉的。
慢慢长大后,知道了“羞涩”、“不好意思”。我再也不愿意跟着父亲后面去吃饭了,每次人家一来抱我,我就赶紧的躲起来。
但是,亲戚家的宴请还是要去的,遇见结婚的,我记得前后要在主人家吃上三天,前面两天叫什么“暖房酒”、“正日酒”,第三天还得去帮着把剩菜剩饭吃掉。这样的宴请就隆重多了,冷菜、热菜多少道都有规定,当初哪些菜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最后的甜汤,苹果粒与银耳煨的,虽然烧熟的苹果有点苦,但是,不妨碍桌上的小孩子们争着抢着喝。
其实,最难忘的还是那种氛围,一个大家族,再加上这个大家族的所有亲戚,到处人头攒动,人声鼎沸。这边好久没见面的,一见上面就聊开了。那边一大堆帮忙的自家人,择菜的择菜,洗菜的洗菜。厨房几个大锅同时开工,热气腾腾,掌勺的师傅扯着嗓门喊着大家拿这拿那。
现在想来,好一幅人间烟火图啊。
学业忙碌后,拒绝参加所有宴请了,拗不过母亲,至多就是去吃个晚饭,吃完就回。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也在混沌的成长着。成长的路上,都会偶尔遇见“叛逆”这两个字的。
无数次参加了城里千篇一律的宴请,很容易就怀念起乡村的宴请了,特别想感受那种热腾腾的气氛。
有机会再回乡间,参加这些宴请的时候,却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现在农村流行包厨,场地还是在主人家里,但是锅碗灶台,甚至桌椅全是包厨的人带来的,菜虽然上了一个档次,在我左顾右盼中,那些端菜,递菜的却是我不认识的陌生人。这与城里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是逡巡在城市与乡村的边缘,游移于现代与传统之间的一群人。年少可以无忧无虑的时候,总想着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想去体味复杂的人生,然而,当这样的目标实现的时候,生活同时也给予了诸多难以承载的痛感,于是,我们又想起乡村这个港湾。谁知道,一切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皆已物是人非。
无论在城里或在乡间,在一次次的宴请中,我们只作为一个符号出现,寻找着遗落在故乡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