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就要成亲过门了,但我还没有见过他一面,据我的父母说,他家很富有,而且救过我父亲的命,于是我就被我父亲许给了他家。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得说什么,况且人们都夸赞我是可以跟古时候极少的几个美人相比的美人,走遍天下都是找不着两个的,而且我也到了婚嫁年龄,我没有什么理由再守着爹娘在破草房里继续熬枯燥劳苦的日子。我只是有点担心:他长得健壮漂亮吗?他是不是知书达理?他会不会使我身心都得到幸福呢?这样想着,我心里生出了一股暖暖的温流,像鸟的绒毛一样撩得我越来越舒服,后来这暖流渐渐塞满了我的身体,最后不知怎么,全都一下子猛地聚集起来,冲向我最隐私的地方,我差点昏倒在地。就这么着,大喜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了。
吉日这天,迎亲的队伍还没有到来,我就已经收拾好了,一切都很随人意,天像瓦一样蓝,有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云彩,并不碍事,太阳的光仍然以最讨人喜爱的温暖和明亮合合适适地照耀着我们。这是一个早春的日子,地上的景象和空气中的气氛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我坐在草房耳房里我的床上从窗子里望着外面,又害羞地想念起未见过面的他来,幸福的爱意膨胀起来,使得我差点昏睡过去。突然,得得的马蹄声在春天的喧嚣中明晰地响起来,我心里一跳,抬头向破窗框里远远看见一匹青色的高大骏马飞驰着近来了,我半惊半羞地啪一下关闭了又破又斜的木窗,脸一下子烫起来,不敢再抬头了。
我迷醉地听着外面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说那些该说的话,听起来洪亮,清脆,确实是一派知书达理的的样子。我不知为什么,娇羞中有些急切起来。这时我听到我父亲在召唤我,我磨蹭了一会儿才跨出我的耳房,不敢抬起眼睛来看。我父亲说:“来,见过你的男人。”我鼓足勇气斜眼瞄了一眼,这一眼使我惊叫一声险些昏死过去,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冲回我的耳房藏起来的,我浑身发抖,哭个不停。刚才在堂屋里讲出那些迷人的话的竟然是一只很大的蛤蟆。这叫我如何是好?
我的母亲几次哭着进来苦口婆心地劝我,叫我认命,这是老辈人就传下来的规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的虽然是只蛤蟆,但他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家境也……我何偿不知道这些?!只是……我就又没有理她,一句话也不说,接着哭。
我的父亲几次咆哮着威胁着要冲进来打我,是那蛤蟆劝阻了他。我仍然继续哭。还好,我的守寡的小姑母来了,她虽然被人们评定为伤风败俗的坏女人,但她的话我一向觉得很中听。此时她的话很少,只是搂着我,从怀里掏出一根石制的盐杵给我,说:“不去是不行的,去就去吧。”并如此这般地叮嘱了我一番。我这才止住了哭,站起来走出去了。
那蛤蟆利索地把那匹高大的青色骏马牵到一处齐胸高的土坎下站着,这样,我轻轻一抬腿就骑了上去,他牵着马向灰蒙蒙的远处走去,我冷漠地坐在马背上。
到了荒无人烟的羊肠小道上,我悄悄从怀里摸出了小姑母给的石制盐杵,对准蛤蟆狠狠砸下去,他朝前一跳,盐杵正好砸在他刚才所在的地方。他停住转身拾起盐杵递回给我,还说:“虽然只是一根石杵,但也是你的小姑母送给你做纪念的,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往后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她一面,你还是好好拿着吧,不要再扔了。”我不睬他,一把夺过来就催他继续朝前走。我又瞅准机会狠砸下去,结果还是像前回一样,这使我很生气。他不断地拾起来递还给我,我又不断地对准了狠砸,结果依然如故。
我又累又气,几乎发了疯,干脆不再砸了。但很快我就想出了另外一个既省力气却又更加狠毒的法子,我是想让马蹄去踩死他。我用盐杵狠狠地敲马,马就跑起来,但是这情形跟用盐杵去砸几乎是一样的,想不到他竟是那么地敏捷,他不断地往前蹦跳,马蹄总是步其后尘,奈何不了他。就这样,马速越来越快,最后竟飞了起来,猛然间形成了一阵狂乱的暴风,眨眼间我就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这一眨眼之间我们已经去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醒过来时发觉自己睡在一张无比舒适干净的大床上,这是一间雕花镂刻的檀木屋,纱帐绸帘,箱柜镜台,这一切我连在梦中都没有见到过,我惊呆了。我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只是许许多多房间中的一间,这是多大多美的一座宅院啊,坐落在一个百花盛开的花园里。
这时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掀帘而入,规规矩矩地向我请安,当她称呼我“少奶奶”时,我才知道了她一定就是传说中那种服侍富人的丫环一类人物了。她接着就侍候我对镜梳妆,要不是一向对自己很自信,我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红粉佳人就是我自己,多美的女人呐,走遍天下确实是找不着两个的。
这之前,我已经从花窗里向外看见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在花园深处一座凉亭里吹笛子,笛音悠扬清丽,比我们深山里的溪鸣和鸟叫还要悦耳;他吹罢笛子又抚筝而奏,筝音就像清风从瓦砾之间滑过、就像狂奔的马蹄声、就像翻腾的涛声。他这会儿又在沉吟着读书,时不时地站起来走动几下,我已经看清了他的样子:透白的襟衫,青色的巾绦束住黑色的发髻,厚底的皂鞋,修长结实的身材,俊秀英武的脸孔,洁净,一尘不染。我吓了一跳,因为我的走神被丫环发觉了。
我遮掩着问道:“花园里那个年轻人是谁啊?”丫环微微惊讶地说:“难道你没有看清楚那就是少爷吗,少奶奶?”我说:“少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她说:“这怎么可能?是他昨天亲自去把你娶回来的。”我的心跳起来了:“你是说,是他把我娶回来的?”她笑了(咕咕咕!)说:“不是他还会是谁!”
我愕然了,很想说:“那么那只蛤蟆呢?”不过此时我已经很顾不得这些了,把我娶回来的确实应该是这么一个男子,我已经冲到花园里,裙裾轻飘,朝那凉亭走去,这时那男子却起身朝假山那边走去了。我小心地尾随于后,刚到假山背后,那男子就不见了,我到处看也看不见他,却迎面碰上了那只蛤蟆,他说:“娘子,是你啊。”我一时沮丧透了,一股莫名之火聚然冲起三丈高,没有搭理他,扭身就走了。
晚上,蛤蟆并不进我的屋门,只是在门外向我道了晚安就不知到哪里去了,我于是万分感谢他的这一举动。我一个人睡在宽大的床上,孤单使我无法入眠,我不停地想起那个奇怪的男子,怎么一走到假山背后就没有了呢?而丫环又为什么很肯定地说就是他把我娶了来的?而我又恰恰在男子消失掉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