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于江南,佳人求不得。若得公子伴,命去数十载。
江南首富之子,名江南。家住周庄清水街。夜夜有女子若干痴怨徘徊。几年来,只见其增,不见其减。
江南公子年方二九,正是少年意气风发时,却毫无结亲纳妾之心。致志于诗词歌赋,练武弄剑,且精通音律。各种姿态无不叫女子折腰男子叹服。
江南周庄繁华之至,却也清闲至极。
茶馆离码头越远就越是清幽。江南在寥寥几人的茶馆二楼倚窗而坐,安然品茗,神情悠远。楼下或有人叫卖,偶有几人从茶馆下面经过,对面的当铺常年冷清。还有,仿佛将周庄托在水面上清涤的河水。江南恍若嫡尘仙子,不沾世俗,却恬淡享受着人间。
茶馆这条街的街角有一位算命瞎子,摆着简陋的桌凳,一坐就是几十载。江南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几岁起每到这条街都要给他留下几文钱。这次也不例外,他留下钱便要走。
"公子且慢。"不料算命的这次叫住了他。"容我今日给你算上一卦如何?"他看上去已年过半百,眉宇间总有一股参透红尘的淡然。
"好。"江南眸中带笑点头答应,拂开浅色长衫就着简陋小凳坐下,不知街上数人早已忍不住看他。
算命先生一手掐算一手卜卦,似笑非笑,半晌才道:"佳人求公子,公子求佳人。问君君知否?佳人非佳人。"
江南笑问:"何解?"
算命道:"天机不可泄露。"
此时江南正值梅雨季节。周庄的雨下得缠绵悱恻,犹似情人凄委婉转离别泪。将整个周庄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江南应邀游画舫。撑一把素色油纸伞出门,心情甚好。在一街巷深处忽见一个女叫花被另几个叫花推到。不容多想,他随手折了路边树上的纸条远远射了出去。叫花手上吃痛,猛地回头一见是他,四下落荒而逃。江南走过去欲将女子扶起,女子却退缩,低头不敢看他。自己扶墙而立。
江南柔声道:"我不知他们为何欺你,若你有困难可去清水街江宅东门,有人会予你些许财物。"
衣衫褴褛的女子却摇摇头,使劲用衣角擦了擦手,有些犹豫但还是拉过了江南的手。在他白皙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自始至终都未抬头。
待她写完,江南念道:"梧瞳?你的名字?"心下怜悯,原来她不能开口说话。
女子点点头。江南将伞柄递到她手中轻轻握住她的手。笑意无声而温和似玉。"去江宅东门。伞给你罢,女子体质较弱。"
说罢便飞身一跃,轻功似燕。很快不见人影。握着伞柄的女叫花痴痴留在原地,眼中看不出悲喜,只轻叹了口气。
江南在游舫上换了干净衣物。邀他来的几位公子正在船头吟诗作对欣赏细雨中周庄一片朦胧好风光。突然几位公子急急叫唤。
"江公子!看那边!"
江南疾步走上船头抬眼一望,只见河面上一男一女正持剑激烈打斗,而且离他们的游舫越来越近。江南突然看清了那蒙面的妖娆女子发髻上一支细簪,簪的末尾垂着一朵精细的海棠。他猛然夺过一位公子手中的折扇足下一点飞了出去,以扇为短剑为女子挡下攻击。女子身手矫捷,转眼间离去。
"不要伤她。"江南的声音虽依旧温和,此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毅。
男子面容俊逸,笑容不羁。"我怎舍得伤她?她那般爱我。"说罢将剑收回鞘,蜻蜓点水三两下便站上了江南原先的游舫。他兀自在矮桌边坐下,酌酒独饮。船上另外几位公子看了看他的剑,气定神闲起来。
一公子道:"剑神糜杉,在三年前的武林大会中声名大噪。剑艺超群,模样俊俏,性格狂放。我看,不是那女子爱你,是你迷上她了吧。"
"哈哈。我当然是爱盛棠的。她很美,身材迷人。"糜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南在他对面坐下,面不改色。"你不是爱她。你仅仅只是喜欢她的容貌和身体。两年前的一个深夜,我看见有黑衣人的身影于是从家中追了出去,哪知才追出去便看见那身穿黑衣的女子挨家挨户地往地上放银两,以及一朵鲜艳的海棠。我很清楚地记得她的容貌,以及她头上除了一支垂着一朵打造精细的海棠细簪以外,别无它饰。她必定是受万人景仰的盛棠。此生,我非她不娶。"
"哈哈哈哈哈。"糜杉听完竟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这位公子有所不知,盛棠在半年前就已只劫富不济贫,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对她起了兴趣。从江北一路追到江南,她有意让我追在其身后,却从来不让我追到她。真叫我好生心痒。"
船头几位公子暗暗吃惊,原来江南仍未娶妻纳妾乃是早已心有所属。而且,意中人还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大盗盛棠。
可惜。江南公子要么不动情,一旦动了情。便是痴狂。
他在河边买下一处房屋,名‘遇棠宅‘,独居在此等候佳人。不出三日此事已人尽皆知,无数闺中女子黯然神伤,几度泣涕。
是夜,江南对月饮酒。再见到盛棠,心中那念想便再也无法遏制了。夜色迷朦。月光将他原本就清瘦的背影拉得更为颀长。他看向不远处的河岸边,时至春末还未入夏。一切事物幽冥寂静。
突然一红衣女子袅袅如烟波裙裳迤逦款款行上阶梯。江南握住酒杯一时惊怔,哑然看着来人。女子面容娇如花,被这红衣衬得更加美艳绝伦。柔弱无骨靠在江南肩上,对他耳语。
"你不就是要盛棠么?我就是盛棠。"吐气如兰。有如足以燎原的火把。"你想要跟我作甚?今晚都能让你如愿以偿。"
江南却在这销魂蚀骨中浑身僵硬,霎时忘记低头看怀中的美人。只盯着那精细的海棠簪子出神。良久,他抬手轻轻地将簪子取出握在手中。"你不是她。"
盛棠从江南薄凉的胸膛中站直身躯,轻蔑地笑。"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盛棠。"说罢她往后退了一步,晚风拂送,一袭红装摇曳生姿。"不管你如何爱我,我都不会爱上你。"
江南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那抹鲜艳的红色消失在万家灯火中。手中细簪越握越紧直至鲜血流淌。
他爱她,爱得痴狂。却深知,她并不是当年那个她。
一所简陋无比的屋中。两个容貌极为相似的女子相对而坐。一个张扬妖娆,一个内敛美艳。
"你可知,他竟认得出我不是你。"盛棠颔首用布擦拭随身携带的长剑。眉目中尽是得意。
另一位女子似乎生来带有一种如水的清透。而此时,她的眸中却盛满悲伤。她提笔在纸上写道:虽我俩自出生起便拥有相似容貌,但给人以感觉,绝不相同。
"呵呵。我的傻妹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