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恭喜你要当外婆了!”我刚进办公室,六二班班主任就调侃地给我打招呼,其他老师也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我,好象我是恐龙。我知道这话的意思,班主任就是班妈妈,当外婆说明班上学生出事了,而且这事与“桃色”相干。我随口答道“春天来了,是桃花开了还是李花开了?”没人回答,但都笑。还是六二班班主任稳不住,“是荷花开了,你自己去欣赏吧!”
我快步来到教室楼下,听见班上人声鼎沸,但走到窗下,教室却立即鸦雀无声。“刚才怎么回事?”没人回答,也都偷偷笑。我问班长武业,他脸上正卖红纸,我又走到中队长面前,“何花,告诉我!”同学们大笑起来。何花站起来和我一样高,她尴尬地沉默着。凭感觉,正是这两个头儿出事了。我把纪律委员叫到走廊问才明白,早读课时,何花送张卡片给武业,并朗读卡片内容“五月何花开,你是我最爱”,然后突然拥抱他,而且给他一个吻。
何花被叫进办公室,不等我发问就主动说:“老师,是不是要请家长?”我睁大眼睛审视这个自以为透明的女孩,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要请家长,那么我告诉你,我妈妈不在,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就走了;我爸爸很忙,他准备和妈妈结婚。”她一口气说完,泪水夺眶而出,回头冲出办公室跑了。我虽然没听太明白,但见她的反常举动忙追出去,追到教室无人,追到校门口也不见人影,我的心开始忐忑不安。
何花的家就在古镇上街,家里开了个面馆叫“荷花面食”,生意不错,家里经济状况不错。家长不让她在街上的中心校就读,舍近求远,就是为了磨练她。何花也争气,成绩好品行优,当中队长打得开情面,在班上很有威信。班上有句口头禅:大不过毛主席,好不过共产党,严不过班主任,凶不过中队长。一向敢说敢做的中队长,最近却“淑女”了,怕是进入青春初期,性格变了。可这次弄出这么轰动的事来,难道她懂炒作自己吗?
我踏着月色边走边想,不觉已到何花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怎么叫也不出来。她爸何平搔头抓耳,很难为情。一个和何花长得很象的姑娘忙说:“老师,何花让你操心了,您看这么晚了,我去弄点吃的。”我忙谢绝,“不用,不用!你是——”。“她姓李,叫小雨,从湖南长沙来的,算打工的不吧。”何平介绍说。我迷惑不解,听口音她应该是长沙来的,但她竟不是何花的母亲或姐姐,怎么两人长得像一个巴掌拍出来的?而且也很少听说有从大城市来乡镇打工的。何平见我满脸疑惑,不好意思地说:“谁都讲何花与她投缘,8年前她来面馆吃面,却身无分文,就开始帮我,这一帮,就快帮成一家人了。”
李小雨很快弄了几样小菜上桌,又盛了自己酿的米酒,满屋子芬芳。弄得我肚里酒虫爬来爬去,痒得我口是心非上了桌。一看那菜色,再品酒味我就知道何平为什么要离婚了。我去请何花吃饭,却见李小雨泪流满面的站在门外,哀求道:“花,老师来请你了,开开门吧!”“我不上学了!”何花倔强地答道。我终于忍不住提高嗓门:“不上学,明天来选好你的接班人!你别忘了,严不过班主任,凶不过中队长,我还排在你前面呢。”
上了床,我还在为我扔在何花门外的那句话得意,那句话给了她台阶下,明天就没事了,放心睡吧。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我一看才零晨3点,再看来电显示,睡意全无,心跳加快,电话那头是李小雨的哭声——何花割腕自杀!
我赶到何家,何花已在车上,面无血色,左手腕缠着布条,血还在流。我一上车,车就飞快射出。车太小只容得下3人,李小雨没挤上车。我看着昏迷的孩子心疼不已,埋怨道:“何花不喜欢李小雨,你就把事推迟些,等孩子大些再办嘛。”何平麻木了,语无伦次的说:“小雨对她够好了,她也喜欢小雨,是她同意我们才准备结婚的。可是——她很听你的,现在的女孩子我真搞不懂。”车灯划破夜色奔向县城,天下起了小雨。
急诊室里,医生准备让何平输血。何平急得团团转,我恼火地催促他,他却一屁股坐下,无可奈何地说:“刘老师,你不是外人,实话告诉你吧,何花不是我亲女儿,是十年前花4000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这该怎么办呀!”我大吃一惊,但很快镇静下来,只有我为她输血了。输完血,何平竟给我跪下,这个七尺男儿泪如雨下。
原来,他和妻子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查出是妻子不能生育,他们就外出打工买了个女孩。这个秘密本来邻里不知道,可是何花长大一些,既聪明伶俐,又非常漂亮,邻居们就张家长李家短的瞎议论,说弯竹子生直笋子,怪。妻子听了就生气,生气就把气发在何花身上,经常打骂孩子。邻居们就又怀疑说:“猪生猪痛,狗养狗痛,猫儿下的诇了又诇(诇——亲)。”天下那有那么狠心待亲生女儿的?夫妻俩为孩子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最后婚姻走到了尽头,爱就成了往事。幸好何花有李小雨的疼爱,不然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何花小时候亲妈不爱有父爱,有小雨爱,可是现在她懂事了,她会思考为什么亲妈竟不如一个外人这样的问题,而她找不到答案,所以痛苦,所以偏激——这时天刚亮,房门突然被推开,“花儿怎么样了?”李小雨满身泥水地撞进来。“你怎么来的?花儿已经没事?”李小雨听了何平的回答,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合上疲惫的眼,嘴里不停念着菩萨保佑。
我一进学校,何花殉情割腕自杀的消息已经众所周知,为此我很费了些唇舌也没把故事编圆。但必须编,绝不能让何花知道她是一个弃儿,一个只值4000元的女孩。同时也让她在家修养一段时间。一周后,何花回到学校,回到六一班。我真担心她会被口水淹死,她却开导我说:“老师你放心,我不会再干傻事。你知道吗,当我躺在医院时,却有一个连老鼠都怕的女人竟摸黑跑了3个多小时,近40公里路,她怕天亮乘公共汽车赶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爸爸劝我转学,可是我不能一走了事,我还没有找到中队长的接班人哩!”
我担心确实有些多余,何花积极向上就像冉冉升起的太阳,难道她已经找到答案了?一天中午,我值周,校门口突然来了个家长,高个子,光头。我问他找谁,他却不出声,我觉得有些奇怪。下午就听学生说,校门口有个外地人说的话听不懂。放学时,在外操场边,光头仔细看着出校门的高个子女生,我立即警觉起来,过去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