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针
二儿子嘴角挂着笑,就站在她面前,他依然是高高瘦瘦一言不发。当她伸手想摸摸儿子,正要告诉他自己的思念时,儿子却一下子不见了。每次她都是这样惊醒过来的。朦胧中她望向房中唯一的小窗户时,还是黑黑一片;不一会,老伴也咳着向她走来,她就一下子拉住了老伴的手问他:我们的老二在你那边过的好吗?你告诉他,他的孩子长大了,很听妈妈的话……她又告诉老伴,孩子们都出息了,老大是国家干部,管理好多人和事呢,就是忙,一年也见不着他几次面。老三两口子做生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来看他时总是带大包小包的礼物,还给钱。小女儿也大学毕业,顺顺当当找了份工作,嫁的也不错。小外甥女也上幼儿园了……她就这样和老伴念叨着,连老伴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发现。
她觉得有些累了,想喝水,可身体有些飘忽,站不起来,她想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很想念他们,可小窗户依然是黑的,她就自语着:那就等天亮再打吧。
突然的,她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过去的生活虽然艰辛,一咬牙不也过来了吗,凭着一双手,给人缝衣做鞋,也送孩子们读了书。完成了早逝丈夫的临终嘱托。最让她痛心的是先她而去的二儿子了;该是去陪他的时候了,还有老伴。远远的,隐隐传来鼓乐之声,她清晰的听到了,那是在召唤她呢。
王老太的小女儿青玉一家三口在星期天来看望老人家。已是中午了,然而,老太太的小屋房门紧闭,青玉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就用备用的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股霉味让他们不由掩鼻。青玉进屋发现母亲躺在床上,心中就莫名的有些慌,忙走到床前喊了几声妈妈,见没反应,伸手一摸,才发现老人微曲的瘦小身体已经僵硬。她“哇”的一声,痛苦失声,吓得她身后的小女孩也大声哭起来。半个小时候,王青玉的两个哥哥和嫂子们都带着各自的孩子们陆续赶过来了。由于房间太小,大部分的人都站立门外听候差遣。一些闻讯赶来帮忙和观看的左邻右舍们都小声议论叹息着。
老太太的大儿子王青云用电话忙着安排搭灵棚和报信等事宜,老三青山则开车去银行取钱。一切善后之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外婆手上戴着金戒指。”站在一旁看妈妈和舅母给外婆擦洗换衣的青玉的小女儿突然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不由住了手。果然,青玉也看到了母亲的右手中指戴着的东西。她知道,那是陪伴了母亲大半生的一枚顶针。顶针是红铜制的上面还刻有母亲没几个人能叫出的大名,张红秀。听母亲告诉过她,这枚顶针是她和父亲的定情之物,是父亲走了很远的路请有名的工匠专门打制送给心灵手巧的母亲的。
王青玉的大嫂说:“母亲辛劳一生,不能让她到了那边还戴着这干活的顶针,给她取下来吧”。青玉也想着把顶针留着做个纪念。就去取母亲手指上的顶针,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本来是有着开口的顶针却深深的嵌进了肉里,已无法再取下来了。青玉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跪在床前,伤心地恸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