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终于走了,带着永远的怅惘和满腹的疑惑,在仲春美好季节里的一天傍晚,哀怨而痛苦地离开了这个,在人们看来无比美好的环境。
几天来,在这规模并不大的小厂,就好视平静的水面,却突然的掀起了一小层的波澜。
春光,依旧那么明媚,只是这破旧的,前几年就每况愈下的小厂,虽然在这春光里,却也没有多大改变似的。相反,在这炎夏即将来临的日子里,却显得多少有些沉闷,单看那好似雾蒙蒙的小厂的上空,就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仲春的傍晚,在这轻松、舒适、暖意融融的时刻,小厂的俱乐部——几间简陋的旧房子前,一棵早已缀满了蛛网的,灰尘扑扑的大柏树下,同往常一样,小厂的工人早已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聚集在一起,海阔天空起来了。
如今,在这六七点钟茶余饭后,总是谈性浓浓的人们中间,不但再不会有和新,就连以前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的阿贾,也早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同样很难见到了。
百无聊赖的人们,还是先前的样子,谈天的谈天,说笑的说笑,就仿佛一日不是一日的小厂的境况,与他们无关,逝去的那年轻人,还不如过眼的云烟似的,一切都是淡淡的、淡淡的。
趿拉着双旧布拖鞋,左脚前边早已破了个口,大脚趾都露在外的设备科老李、与和新差不多年纪,满脸熬黑,却又黑中透红,还有几分年轻人的激情,好鸣不平,做事却有时又显得老气横秋的生技科的节能工程师阿康,正和一群人东歪西斜地在那大柏树下侃天侃地,叽叽喳喳的争执着。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也奇怪,容易留名的往往会有两类人。恶人往往会因为作恶而留名千古,好人也往往会因为他的善良而流芳百世。
这不,侃天侃地的人们还没谈上几句,自然而然地又说起和新来。
“小和这人还是挺好的,连这么点事,都受不住,就走了”,老李满含惋惜的说。
“哪个受得住,换你,还不是一样的,竞争,自己当了个冤大头,媳妇又被别人挖了墙角,而样样事又都是他自己的同学作弄的,哟!就是我,也一样是受不了的”。阿康黑红的脸上,显现了少有的愤怒和不屑,而话中还充满着对逝者的同情。
“是的,谁受得了呀,就是铁石人也会受不了的,更不要说还是七情六欲,一应俱全的活生生的人呀”!傍边的阿青也凑了过来。
几天来,这小厂旮旮旯旯的每一个角落,还有点良知的人们,就都和这群人一样的这么谈论着,谈论着刚刚逝去的设备科化学工程师和新。
“阿康,还记得和新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厂的么”?老李又禁不住的问阿康。
“好像还有点印象的”。阿康淡淡的,却一霎那间,就浮现了和新、阿贾来这小厂几年来的情景。
是的,来到这小厂的和新,时间也不是很长,年纪也不大,算起来,到他离开这人世的时候,也才三十二岁。
然而,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这年纪轻轻的时候,应该说,正是奋发向上的时候,却永远的逝去了。
而且,却是在他同学阿贾的一击之下,彻底崩溃的。
同样是七月,同是炎夏的早晨,和新和阿贾从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时到小厂报到了。成绩优异而乐善与人,朴实的和新,分到了设备科,担任化学专责工程师。阿贾却分到了制剂车间,而且还只是一个值班员。
一霎那,和新、阿贾这两同学就在阿康的脑际闪现起来。而且,又忍不住的开口了。
“老李,岁月和人生往往就是如此,没有触及切身利益的时候,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常,人与人之间,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同学就是同学。如果牵涉个人利益的时候,又会怎样呢”
“会怎样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个不是各奔东西哟”!老李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和新、阿贾这几年来的生活又仿佛放电影似的在他们面前展现开来。
初来小厂的和新、阿贾,同样也面对了新的生活。
似乎,平常的日子,他们的一切也都是那样的平常,和新总是正常的上下班,而阿贾也在正常的倒着班,只是每到阿贾休息的时候,阿贾总会缠着和新去找设备科老马科长聊天、喝酒、打牌。
或许是由于天性吧,又或许是在设备科,天天与外面接触,工作上的缘故吧,反正设备科的老马是好两口的,也十分的在乎利益的大小、多少。
而且,别看这老马科长,好似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可算这计那,反复不定,好占便宜。在这小厂,却是出了名的。只要稍有点经历的人,都没有哪一个不晓得,
就是瞅准了这一点吧,以后的日子,和老马混熟的阿贾,常常撇开和新,独自和老马处去了。
一来二去,情趣相投的阿贾和老马,便成了莫逆。
没有多久,在改革的大气候下,这小厂也开始改革了。
只是在改革的过程中,阿贾不再来找和新,而和新在办公室,却屡遭老马科长的责难。
再后来,和新就离开了设备科,担任化学专责工程师的就成了阿贾。
“阿康,还记得不,那次改革以后,和新就象变了个人似的,时时都是‘咳’、‘咳’、‘咳’的么?好像肺就有问题了一样”,老李又开口了。
“是的,是的!这个我到真个有印象,不过,要和新命的还不是那次,真要和新命的是这次,和新的媳妇也被这缺德的阿贾给夺去了”,阿康这时几乎到了义愤填膺的程度。
阿康边说边还握起右拳捶了大柏树两下。
“也真是的!”平静冲淡的老李也就象窝了多少气一样的提高了声音。
“真他妈不是人,就他,挨着臭味相投的老马,把人家的整的惨兮兮的,岗位给挤掉了还不说,还不放过人家的家庭,把人家的媳妇也给夺走了,能叫他有好过么”!动情的阿康骂骂咧咧起来。
一幕幕的情景又仿佛展现在了阿康的眼前。
善良的和新,经历了被阿贾挤掉岗位的几个月的困惑后,虽然是满腹的疑惑,虽然是一百个的想不通,但毕竟一切都成了现实,也就慢慢的平静下来,便开始一心一意的把心放在了家里。
因为,成家一年多了,和新他们还没有孩子,有一个孩子多好啊。
媳妇是晚他三年到厂的一个中专生,凭着本身是学统计的,能说会道,性格活泼,又有心计,便分到了小厂的计划科。
在这小厂里,计划跟设备总是工作密切的,渐渐的,和新看上了他媳妇,他媳妇也对他有意思起来,一年多一点,他们就成家了。
然而,人在落难的时候,那境遇是可想而知的,不单那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