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有哥五个,老大叫李大奎,所以人们也不管其他几个大号叫什么,按排行大小二奎三奎四奎五奎的叫开了,五婶的娘家就在本村在村西头,是文化大革命期间嫁给五叔的,两个人都有些文化,不是死脑筋。
他们好象自打结婚起的那天起,离婚的俩字就在五婶口里没断过。人们也都猜不透,他们两口子出了那个家门都是能说会道的乐天派的性情,怎么一进家就是个吵架,要不就是十天半月谁也不理谁。有人说五叔家风水有问题,有的猜测说五婶可能想着某个回了城的下乡知青众说纷纭,又有人说了,都两个孩子了,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呀。
五叔五婶就那么别别扭扭了整十一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大地,村里已经有人开始出去打工了,这一年开春,五叔想去城里打工,五婶不同意,她想让五叔想承包村里的灌溉机井。有一天晚上他们两个又吵了起来。最后五婶说,“想走,先离了婚再说”。说归说,也象以往旁人谁也没当真,两个孩子也以为爸妈明天天亮就会没事的。两三天以后,不见了五叔,那一年,他们女儿李红十岁,儿子李军九岁。
从那以后,人们再也没有在村子里见过五叔,从来没有病过的五婶病躺了六七天,平时爱和五婶打哈哈的嘎小子们说:“五嫂,五哥才走就蔫了,我给你做伴去呗。”五婶抡起手里的工具边追过去边喊:“看我不破了你的瓢……”嘎小子们吓的抱头鼠窜。年底,五婶收到了一张三千元的汇款单,第二年是四千。
直到两年以后,去城里打工的人们说在省城里见到五叔了,据说在城里开了个小杂货铺。五婶的两个孩子总是渴望的看着妈,他们想爸爸,哪个孩子不想爸爸呢。五婶说:“好好上学,等你们长大了就好了”。两个孩子本来在以前爸妈的吵架声中已经过早沉默懂事了。现在在家里默默帮助妈干活,在学校里认真学习。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
后来有话传到五婶的弟弟的耳朵里,说是五叔是和一个女人一块开的杂货铺。他找了五叔的大哥李大奎一块去了城里,见到了五叔,五叔支开了那个女人,大哥说:“五子,你这算咋回事呀”“你去问问李红他妈,如果她说我们没离婚,我立马就回,如果她说离了,就啥也不用说了?”说完便颓然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他们无奈地回到村里。两个人又找到了五婶,大奎说:“他五婶,五子让问你,你们离婚了吗,你说没离,他马上回来”。沉没良久,五婶低着头说:“离了”。
也有几拨人城里乡下两边说合了一番,五叔没回来。几个月以后,五婶的几个大伯子妯娌和五婶的娘家人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最后一致通过:五婶是朝前走还是不走由自己决定,如果走,儿子李军留下有大奎哥几个照顾,女儿李红可以带走;如果五婶不走,大家就一起帮补着过。最后还是要看五婶怎么个态度。五婶在开着会的时候就病了,比两年前还要厉害,是被抬回家的,两个孩子在旁边哭爹喊娘的。大家叹气的叹气,有的咒骂着五叔,女人们不断地擦着眼睛。
后来的日子,由五婶一个人家里家外的操持,又是养猪养牛又是种大棚,也有妯娌弟兄们帮衬着,带着两个孩子面上道也没显出怎么难过。五婶好象变了个人,低头干活的时候多了,没有了原来的乐天派。每年年底的仍有来自省城的给五婶的汇款单,有人说是五千,也有人说是六千。负责村里广播的老张头大概能看到,老张头是村里的老村长,现在负责用村里的大喇叭广播通知的一些杂事。
话说这一年,李军和复读了一年的李红姐弟两个同时考上了大学。一时间,村里传遍了消息,村东头五婶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有人说,就她的能力,能让一个走就不错;也有人说,她那么多大伯子怎么也得帮衬着让两个都去上大学呀。村里几个和李红一块读高中的同学知道,那姐弟两个是及其互相谦让的,还指不定谁能去上大学呢。
一个闷热的雨天,两张大学通知书同时来了,老张头亲自送到五婶家的,五婶拿着两个通知书高兴的象个孩子一样一会哭,一会笑,李红和弟弟眼含热泪看着五婶,到最后竟然变成母子三个抱头痛哭,在场的人无不落泪。孩子为了妈一个人十几年的操劳,和上学的和缺少亲情依赖的困苦,妈为了孩子的考上大学结果高兴而哭,这痛哭里包含了太多太多了。终究那一天是五婶多少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吧。经过辛酸的真情往往是以流泪来表达高兴的。
晚上,五婶把两个孩子叫到一起,从墙角下一个木箱子里取出了两个存折,一个四万,一个两万,说:“这四万是你爸寄来的钱我攒下的,这两万是我一点点攒下的”。李红带着头说“不,我不上学也不花他的钱……”五婶说:“你们离妈近点坐下,你们都大了,有些事情你们该知道了。你爸是个好人,他怕这个家没有他为难,在村里咱家最早盖好了新砖房子,我愿让他在家干点什么,你爸因为我们常吵架吵怕了,想外出挣钱,避开些,那时我们谁的性子都硬,临走到乡里办了离婚手续,现在我最后悔的是临走我抢了你爸的行李,其实我是想留住你爸。你爸是净身离家呀。我……
说道这里,五婶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下来。李红姐弟两个也抽泣着,是谁也劝不了谁哭。五婶抹了一把泪,接着说:“开始我一直相信你爸会回来这个家的,还记得那次你大伯你舅来咱们家吗。其实他们到省城找你爸以前,我去过省城了,根据汇款单的地址我找到了你爸的地址,远远看见了你爸在那个邻街的杂货店里忙,我远远看了三天,他们是那么高兴,那么合美,我又遇见了那个女人的一个同乡,了解到那个女人也是个因为男人变心用离婚所得的几万块钱开了个店,你爸离家第一年春节前喝醉了酒倒在了她的店前,身上的钱和行李都丢了,也被摩托车撞伤了腿,她把他送到了医院,从此你爸在那里帮忙……
妈明白了,我们大家都是好强的人,想想我为没留住你爸后悔,怎么以前就知道吵架呢。直到你大伯他们去找过你爸,我明白了这个家眼看要散呀,我不想你们爸走了了再没了妈。天塌了有地顶着……为了你们我要挣这个命。
你爸每年寄钱来,他没忘了这个家,我不想你们分神,就隔着几百里地,十二年呀,没让你们去见他……你们大了,以后的事由你们了,妈希望你们以后遇事分清了主次,别犯妈的错。
说到这里,一家人几乎又是放声痛哭了。一个农村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只有一家人才知道有多少难事,有多重的担子,生生把伤口留在了在了心上。
这时后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