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历险
25年前从成都地质学院毕业后,我就跟着这支地质队游走在川西北高原的甘,阿,凉地区,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少数民族地区或无人区进行戡探作业。
记得刚到地质队的第二个年头,我随队去一个小县,那地方是一个藏族聚居地,风俗迥异,非常闭塞,副县长还是当地寺院里的活佛在担任。我们在县城里安顿了下来,县城里仅有一些低矮黢黑的平房或二,三层“干打垒”的藏式楼房,碎石铺就的街道上,不时有骠悍的康巴汉子驰马匆匆而过,几条披着长毛的藏狗争夺骨头窜来窜去。数天后,当地部门给准备好了骡马,还联系了几个向导。剩下非专业和搞后勤的同志留守县城外,其余人员分成几组,每组有一位向导,向导都是当地猎人。
出了城,城外景观简直是一幅童话世界:绵延的大草地,起伏的丘陵,远处晶莹的雪山,湛蓝的湖泊,陡直的深涧与漂浮着几朵白云纯净得不能再纯净的天空。该县地理位置处在大草地的边缘与丘陵交界处,境内山林茂密,畜牧业兴旺,基本没有任何现代工业,由于交通运输极为落后,森林资源几乎没有遭到破坏。
我们的任务是穿过草地,到丘陵去找矿,一路上我骑在那匹黑色的骡子上,听我们的向导——罗珠彭措大叔讲草地,山林,猛兽和当地藏人的风俗。四十多岁的罗珠彭措大叔身材魁梧,有一张被紫外线照得通红的脸膛,背着一杆藏式猎枪,跨下骑着匹枣红马,从外表看:一条典型的康巴汉子,但他却是地道的汉藏混血儿。其父是早年行走在藏区与内地的茶马古道上,马帮里的伙计,因为害病不能跟上马队,被马帮遗弃,流落在藏区,他的母亲是当地藏族猎人的女儿。所以罗珠彭措大叔不仅能讲一口四川话,还从他外祖父那里学得一身好猎人的本事。一路上他讲得最多,最得意的还是他的那匹枣红马,说是整个川西北高原都不多见,据说有内地研究马的学者认为,它身上有阿拉伯野马和上等蒙古马的血统,耐力好,暴发力强,既能驰骋草地也善走山道,最适合充当猎马,每当冬季,大雪覆盖牧场草料稀缺,为了出猎时马能有充沛的体力,往往还要在饲料中加入搓成条状风干的牦牛肉,他的神色告诉我这马是他的心爱所在。我细细打量这匹枣红马:它的身架并不高大,除了通身发亮的皮毛和一股股突起的肌肉外,跟别的高原马没有什么区别。它很少奔跑,四个马蹄步态优美,步伐规律。
眼看丘陵已经不远了,我们进了牧民的生产区。大片,大片的羊群如天上的白云飘浮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七,八顶账蓬点缀其间。牧人喝住几只狂吠的藏獒,把我们让进账蓬。说实在,我打心里讨厌这些大狗,它们一身厚而长的黑毛,参差而蓬乱,给人肮脏邋遢的感觉,硕大的脑袋看上去比一般的狗方正,其中有一只还是绛红色的。振人心魄的吼声简直震耳欲聋,让人心烦。但牧民们不这样看,认为它是神物:一只藏獒能守护一群有两千只羊的羊群,它能生生咬死雪豹,把偷袭羊群的饿狼撕得肢离破碎。
两天的辛苦跋涉后,我们到了目的地。扎好一个简单的营地,就开始工作。一到夜晚,森林里,此起彼伏地回荡着各种野兽的嚎叫,最多最令人发颤的还是狼叫,声音凄厉,悠长,一声连着一声。整夜,我们的小营盘里篝火和气灯,绝不敢熄灭亡,还得轮流派人守夜,以防不测。
数天后我们戡探小组,找到一块可能是我们要找的那种矿石的结晶体,凭我们随身携带的仪器,又无法检测,然而这是搞清这一带是否有矿脉的重要依据。唯一的办法是回县城,县城里有留守人员和足以检测出结果的仪器。
但是回县城可是两天路程,罗珠彭措大叔是绝不能去的,他要是走了,夜里出了点闪失,会是什么后果!其它三位男同志都是快年过半百的人了,谁敢保证两天艰险的路程,单人匹马能不出问题?女同志更是绝计不能去的。最后自然只剩下我这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儿去。
临出发,罗珠彭措大叔牵过他那匹枣马,还把装好镗的猎枪也给我背上。为了防野兽,地质队给我们这个小组配了两支“单打一”的猎枪(打一枪,必须扳开枪管上一颗子弹),但大叔却说象我这样“臭”的枪法,用他那杆猎枪会更顺手,还一再叮嘱天黑之前尽早投宿半路上的喇嘛庙。
山路很崎岖难行。我策马走过一段山路,遇上两位进山偷偷收“冬虫夏草”的汉族药贩子(那时贵重中药材只能由国家统一收购)他们指给我一条更近的路线。
我循着他们指的路,翻越陡峭山崖:深不可测的山涧下面传来轰鸣的雪山融流声,能供马行走的地势不到一米宽,一边还是悬崖,很少有人光顾。骑在马上的我半个身子探出了崖口,老鹰在脚下的山腰盘旋,山风在耳旁嘶叫,我颤栗着,两腿紧紧箍着马肚子,屏住呼吸,松开缰绳,让马匹尽量擦着另一边的岩石缓缓而行,路面坑坑坎坎,稍有疏忽后果不戡设想。枣红马如演杂技,小心冀冀的保持马背上的我和它自身的平衡,迟疑着走好每一步。我魂不附体地走过一段段悬崖,冷汗一次次浸湿内衣。
脚下的小径又钻进莽莽原始森林。很少的阳光从树隙中透进来,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鸟,怪声地尖叫,阴暗的光线使倒在地上的枯朽树干,随时会把马匹绊倒。枣红马果然与不同凡响,它控着蹄子,尽量不挣扎摆动,极力稳稳地驮正鞍子上的临时主人,绕过,跨过一个个障碍物,在我身下灵敏地调整着马步,不让我失去重心栽下马来。越往前树木越高大,光线越暗,一股腐臭味随风而至,密林中出现了一块开阔地带,四周的参天大树遮住了苍穹,强烈的腐臭,熏得我快要呕吐,我勒住马,巡视周围。刹那间,我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魂飞天外:周围的树干,树枝上捆着一具具人的骨架,狰狞的骷髅、森森的白骨、有的呈腊肉色、已经支离破碎、散落地撒在树脚、还有的裹着尚未完全腐烂的衣裳。除了树叶沙沙声,马匹晃荡的蹄步,再也没有其它响动,仿佛置身地狱一般。我感到脑门有一缕轻微的生铁互击的声音,细微而震颤,紧接着一阵目眩:强烈的恶心,巨大的惊悚与恐怖让我差点就从马上栽下来。我的心在胸腔里狂烈的跳动,把一张脸憋得通红,想喊又发不出声来。难道我真闯进了地狱或魔窟?我是没宗教信仰的,此时也同虔诚藏民一样在心里祈祷佛祖保佑我。
冥冥中,“攸”一闪念,掠过我的脑海:我想起了地质队有位老队员给我聊天时,讲过此地的藏民时兴树葬的习俗。川西北高原的藏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