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故事不知从哪里说起好,我不是搞文学的,不知道怎么个倒叙、插叙法,还是按时间顺序,从小时候的一幕幕说起吧。
人们都说,宁可命不好,不要相不好,可我偏偏犯了这一条,而且一生人相也不好,命也不好。
因为生长在偏僻落后的小山村,我很小的时候,头上就长了癞痢,这癞痢害得我好苦,把我的头皮腐蚀成东一块西一块的不能长发,星星点点残存的头皮上,长出来的头发,像一块块片沙漠上的绿洲,这些头发以其说有,还不如无,难看死了。
我曾为这事伤心得大哭,我奶奶说了好多关于癞痢妹子的故事给我听,使我一度有点欣慰,甚至少不更事的我,还引以为荣过。现在觉来是非常可笑的事了。
奶奶说的都是癞痢妹子特别聪明的故事。如:
从前有一家子人,妯娌3人,癞痢妹子排行第三,也是娘家家境最穷的人,其他两个嫂嫂,娘家家境富裕,人又长得漂亮好看,她们俩一点都瞧不起癞痢妹子。
她们的公公年纪大了,要从她们妯娌仨之间挑选当家的接班人,于是有一天拿了三条甘蔗,交给她们妯娌三人各一条,并对她们说,谁能把甘蔗最快烧成灰,谁就带我这串当家的钥匙。
那两个嫂嫂,各人取了一把火,把甘蔗放到火上烧,可是甘蔗那么多水份,怎么也烧不着,急得团团转。癞痢妹子偷偷地笑着,一边吃甘蔗,一边拿了个火笼,把吃过的甘蔗渣放在火笼上烘烤,并且还一边说:
“我总比不过两位嫂嫂的,我认输就是。”
过了一会,那两位嫂嫂的甘蔗还是没有烧着,这癞痢妹的甘蔗吃完了,甘蔗渣也放在火笼上烤干了,就点把火一下子将甘蔗烧成灰了,公公就把当家的钥匙交给了她。
奶奶说的另一则故事,也是妯娌三人,癞痢妹子让两位嫂子都看不起,她们的公公交给她们各人一只鸡,看谁做得好吃,谁就是他选定的当家人。但一个条件,不许放盐和酱油。
那两位嫂嫂,一个人放了糖,一个人放了醋,结果公公一尝都摇头说不好吃,癞痢妹子放的却是酒,公公一尝,笑口大开:这就是精明的好媳妇,是个会当家的料,于是把家交给癞痢妹当。
诸如此类的故事,很多很多,当时我听了高兴,以为我生了癞痢,我也一定会很聪明的。我七八岁了,要去上学,奶奶为我做了一个很好看的花头巾,把我的癞痢头包了起来,大家都说我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自小到大,我很会读书,我常常想起奶奶说的故事,以为癞痢妹子就是特别聪明,我还为我的好成绩自豪过,并以为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真的与自己是个癞痢妹子有关。
长大了,我才知道,癞痢是一种叫真菌的微生物感染所致的皮肤病,这种病传染性很强,是通过接触传染的。回想起来也对,我那个村子,特别是男孩子,因为剃头的原因,常常是剃刀作为传染媒介,因此整个村子的男人大都是患了癞痢头的。以前医学不发达,没有好的预防和治疗方法。真是很可悲啊。
爱美之心,曾使我很久不敢去想象美好的爱情,爱美之心,使我不敢面对喜欢我的男生,我怕被他们揭开头巾后,看到我的头是癞痢头,我的自尊心会受不了的。这就是命运吧,我曾好多次为我的癞痢头暗自落泪。后来,有了假发,戴上假发,没有人说我不漂亮,可是我自己心里却还是虚虚的。
2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班上有7个女生,编坐位的时候,老师把其他6名女生编在第一、二、三桌,就我一个女生把我编在第四桌,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当时我很不高兴,哭着向老师要求换个位置。
老师说:“换来换去,都是你们女生逢单,总得要一个女生和男生坐的,换了别人别人也要哭闹,不能换。”
我回去哭着告诉爸爸,爸爸笑着说:
“秀,和谁坐不是一样呀,老师编了就听老师的。只要把书读好就行。”
“可是大家都笑话我,说女孩子没有和男孩坐的道理。”我抽噎不止地说。
爸爸不但不同情我,还对我笑着说:
“还这么小小年纪,你妈妈做月子时吃的鸡骨头还在床下没扫去呢,就分男分女分得那么清楚了?”
我没有理由和爸爸辩论,受着天大委屈似地和那个男生一起坐了。
那个男生叫阿冯,比我高出一个头,说起来也不是他高,是我长得太矮小了。所以我们坐在班级的最前排。
刚开始,他也觉得很委屈,所有男生都不要和女生坐,偏他要,因此,虽然我们是窄窄的课桌椅,却两人尽量坐得很开,总怕谁的身体会碰到谁。有时偶然我们的身体不小心碰在一起了,两个人都会脸红起来,觉得很不好意思。
大约过了两三个星期,渐渐也就习惯了,我们不但不那么拘束,也慢慢地可以互相说话了。
记得我第一次和阿冯的“交往”是,我只有一支铅笔,写字的时候,用力过猛,把笔心给折断了。当时我急得哭了,我又没带小刀,就是有小刀我也不会削,在家都是我爸帮我削好了的,这下怎么办呢,老师正布置我们做课堂作业,写拼音,没有了铅笔,怎么写?那时的我真傻,也不敢把这事告诉老师。只知道哭!
阿冯听到我抽抽噎噎的声音,就转过头来问我:“秀,怎么拉?好好的哭什么哭?”
我说:“我的铅笔断了,没东西写了,老师知道了我没写,一定要责罚我的呀。”
“噢,你怎么只带一支铅笔呢,我爸叫我带了3支呢,主要就是怕临时断了笔心没得写呀,我借一支给你先用吧。”说完他从他的书包笔盒里取出一支借给我。我当时好感激他。
我上学的路上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怕遇上人家的狗对我狂吠,我上学要经过很多人家,有的人家养的狗很凶,见人就追就叫,我若越是走快些,它就越追得紧,我常常害怕得大哭起来,直到狗主人管住了狗,才稍放心,但总是一步一回头地,看看狗有没有再追过来。
自从阿冯借过铅笔我用,我对阿冯就很有好感,我和阿冯的家很近,上学去时和放学后回家,我都跟随着他一起走,他的办法多,他对付狗有两种办法,一是当狗追过来时,他蹲下身子,装做拣石头打它的架势,狗一看就会退后、吓跑。另一种办法是逢年过节,家里杀了禽畜时,他会把吃剩的骨头包起来,第二天上学时带去路上,狗来了,丢给它吃,狗也识人性,吃了他的骨头就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