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风是村里第一个上了大学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后的三年都在城里生活,对农村老家的那些事完全不理不问,也无从知晓。
这一年六月,刚好遇上一个月时间的休假,雨风决定回到农村老家去渡过。
雨风的老家,在宁化一个偏远的农村,从县城走路大约要走上两个小时,骑摩托车也要四十分钟,听说那里根本就没有车辆通行,一条两米宽的水泥路还是雨风上大学那年,村里把一片山林给卖掉换来的钱修成的,全长一里,没有路基,不能允许车辆通行。所以雨风到达县城就只能打摩托车回去了。
雨风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虽然出去了三年,但是对于村里的一草一木和十几户邻居都清清楚楚地记着。雨风的父母也还在村里住着,种植了几亩烟叶,就以每年烟叶收成的两万多元为主要的经济来源。其他村民也是以种植这种烟叶为主要的经济来源。
雨风他们村里邻里和谐,民风淳朴,在远近一带都是出了名的,但这一年,雨风却听见了一些声音,让他觉得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村子在开始变味了。
这是一个小村庄,雨风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开始有了这个村子,他知道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在这个地方生活,少说也已经好几百年了。村子里的人,按照辈分称呼的话,比他年长的,他都得叫叔公或者叔叔或者伯伯,雨风也分不清楚那么多,所以他干脆就叫他们的名字,称呼上没分什么大小。
雨风所在的村子四周都是山,可以说是绿水青山,风景秀丽,在这里居住也能自给自足,江南水乡的优美风景更是令人向往。
这一年,雨风回到村里休假,听到的事情,就是和村子里他的那些叔公叔叔伯伯有关的一件事情,也和村里山清水秀的美妙画卷有关。
雨风回村子的那几天,一个晚上在家看电视,无意间发现电视底下压着一份白色的纸张,雨风觉得好奇就抽出来看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是一封上访信。
信的内容反映的是村里现任村干部没有经过村民同意就将村里一片山林共计三百三十亩面积作价六万元偷偷拍卖,侵犯了村民的知情权和参与权,违背了有关的法律规定,信访要求是,考虑到该片山林为生态公益林,不宜砍伐应予保护,如果一旦砍伐殆尽会给村里几百亩良田的灌溉造成不利影响,也影响村民生活,诉请相关部门予以撤销村委的拍卖决定保留生态公益林的现状。
信的落款是村里在住的十几户村民,还附上了他们的签名还在每个名字上摁了手印。
当时的村委书记,按辈分就是雨风的叔公,雨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看见落款的名字,宗叔公木叔公星叔公还有和大伯庆大伯炉叔亮叔等等十几个人,雨风觉得信件所表述的内容就应该不会是假的。
当即,雨风拿出相机拍下了信件,还特意拍了签名和手印。第二天雨风问了炉叔,炉叔把事情重头给他讲述了一遍,雨风对这件事情更加坚定不移的相信了。
炉叔告诉他,事情发生后他们马上联名写了信,也寄了很多封出去,最后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他们都已经对上面的政府失去了信心,认为都是一丘之貉。
雨风对政府一直是抱着希望的,他相信政府是老百姓强有力的后盾,一切侵犯老百姓权利的行为政府都不会袖手旁观。于是,雨风把事情放在了心上,思前想后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信访发到其他渠道,他有担心,担心的是万一奏效,上头查下来直接关系人是金叔公,左右都是亲。
其实,炉叔在告诉雨风事情经过的时候,也表露出了寄希望在他身上的意思。
联想到若干年后的村里将变成一座废墟,又回忆起他的童年,在这里生活的快乐,砍柴拾猪草掉鱼夹老鼠等等一系列的乐趣,最后雨风还是决定了要通过他的途径把信访内容传递到上级政府部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雨风接起来,对方问雨风是谁,为何写信件上访,雨风觉得纳闷,他都已经忘了是哪门子事情,就回答说了没有。
电话那边说了,你别装了,市里面把信访的事情反馈到村里,留的就是你的电话。
雨风恍然想起来是有那么一档子事,也听出来打电话的人就是村书记金叔公,雨风想直接承认事情,但转念又想,既然市里会把事情转到金叔公手上,那肯定说明这一访又出了漏洞。当时就推脱挂了电话。
事后,雨风和炉叔说起此事,雨风经过仔细分析,决定将事情搞到底,不管付出多大的成本绝不能让那片山林毁于一旦。
雨风分析之后,知道市林业局和市政府都不能再去了,雨风便决定把信访信投到了省林业厅,还投到了国家林业局。大概一个星期过去,雨风都没有收到回信,也觉得事情又一次沉入海底,对于保住家乡那片生态公益林的希望也落到了低谷。
而后雨风也不再去想这件事情,觉得自己终究是一介布衣,不是奥特曼,拯救不了家乡的森林和人民,他们的死活,只能在权力执行者的手里操控,淡出来,眼巴巴看他们沦落,才是义举,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几个月后,雨风因为工作调动,到了另一个城市,一天傍晚接到炉叔的电话,说省林业厅派了人员来村子里调查,老实巴交的土农民也不会说话,一个重点都没说到,结果调查员拿出一张空白的笔录记录叫他们签名,他们居然签了,炉叔还说,那四个调查员都是县里林业局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