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一辈子,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再看不到那一袭纯白如羽的华衣和那张如莲花般静默的素颜。】
壹
黄梅天的时候,青楼里的生意总是多少不如平日,淅淅沥沥的雨连下了好几天从未断过,她轻合着眼将姿势改为斜躺在美人靠上时,门口的五色珠帘被人撩开,伴随着珠串继而连三相撞而迸发出的清脆的响声。
她依然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伸出食指搭在一旁的茶几桌沿上不经意轻叩几声,薄薄微翘的嘴唇里发出的声音虽轻但不软弱:“太阳还没落下呢,妈妈,我待客的时间应该还没到才是啊……”
正说着,一位身着繁复全身都挂着金银首饰的老鸨弓着身子走进来,满脸笑吟吟的哄劝道:“殷殷啊,这一次的对象可不是普通人。”说着像是故意调人胃口一样卖弄了一个关子,却见女子还是一副不以为然悠然自得的样子,这才轻叹了一口气说:“他是当朝最得势的王爷——容和。”
眼睛微微睁开,女子只是将视线径直的投向窗外阴雨连天的景色,嘴里喃喃,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容……和?”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老鸨的笑容简直无法用简单的言语形容:“苏殷殷,王爷来店里指名道姓说要赎你的身,妈妈还以为是说笑呢,结果你可知王爷他出了什么价?”
“殷殷只知曾经红遍永安的诗诗姑娘当夜以一万七千金的天价被人买走,难道殷殷有幸成为第二个诗诗?”声音分明没有什么起伏,却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受。
“两万五千金啊……你可知这是什么价格!?足足可以赎我们店里四个当红的姑娘了!”老鸨双手捂着胸口,显然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敲桌的动作停了也仅仅为一霎那,随即又反复敲了起来,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门口已传来低沉的男音:“老鸨,如若可以就让我与殷殷姑娘处一会吧。”
“自然自然,从今往后殷殷整个人都是您的。”说着,老鸨讨好似的笑着继而悄悄的退出门去。
第一眼看到苏殷殷,容和只觉得她是一朵素净的白莲,柔和的眉,杏子般的眼,干净的肌肤下却透着一些苍白的面色,没有挽起的一头青丝全数散落在美人靠上,没有夜晚时的妖媚和浓妆,也没有迷人的微笑和嗫喏的话语,这才是最原始的苏殷殷。
“王爷怎么不说话?”苏殷殷抬起一只手将头发挽至一边的肩膀上,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眨了眨。
“苏殷殷?”
“是啊,奴家苏殷殷。”
容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在想,平时见多了殷殷姑娘夜晚惊得丽人的样子,今日一见,却发现原来素雅才是真的你。”
“哦是这样……”顿了顿,苏殷殷补充说道:“但无论是妖艳还是素雅,殷殷到头来还只是一个妓女而已。”
“是艺妓。”容和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视线最后落在她没有穿戴鞋袜雪白的赤足上。
苏殷殷弯起眼笑:“这又有何分别?”
容和的嘴角勾起,竟也没有否决:“过去如何我不在乎,只知殷殷姑娘的未来已经是属于我的。”
苏殷殷眉毛一蹙,继而从美人靠上坐起和容和对视:“王爷可否告知为什么要花重金赎殷殷?”
容和轻声道:“为了皇位。”
“皇位?”苏殷殷轻叹:“原来是利用,两万五千金换皇位的话,值了。只是,王爷怎么确定殷殷可以为你取得皇位呢?”
“因为你可以。”
窗外冷雨潇潇,一丝丝的落在瓦砾上,同时也一点一滴敲进苏殷殷的心中。
贰
苏殷殷虽美,但因卖艺不卖身加上本身在青楼里侍奉的不够卖力所以没有什么名气,以至于她被容和赎身买走,镇上也没有多大的声音,仿佛镇上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似的。
后来苏殷殷才知道,容和当时买下她时,还告诉老鸨对外放出消息说她感染了恶疾,为了不影响生意,便将她放回老家了。
苏殷殷轻笑,放回老家?从她生下来后就是在青楼里长大的,要说老家,青楼便是了。
两天的奔波,容和将她带回京城并邀请至自己的王府,以客人相待。
容和说:“殷殷,凄楚殷殷,殷殷低述。这名字似乎有些忧伤。”
苏殷殷却回答:“那王爷为何不认为‘殷殷问候,殷殷之情’?”
“以后苏殷殷的这个名字必然舍去不能再用。倾国倾城胜莫愁,不如取这个倾为你的新名如何?”容和靠着横栏看着她,只等她的反应。
“苏倾?”苏殷殷却没有回头看他,只转头望向亭外的一片好风景,那里有高木春风,陌上繁花,不知她到底在看些什么:“王爷要我说什么做什么,苏倾全数听从就是了。”
容和伸手抚弄她的鬓发,半晌,低笑道:“照做可不是你的性子,只不过该做的不该做的,分清就好。”
苏殷殷却已不及掩耳之势躲开了容和近一步的靠近,声音宛若冬日里的飘雪:“过去苏倾懒散惯了,往后还需王爷的提点才是。”
容和怔了怔,随后含笑的看着她:“我发现,殷殷不懂风情,与其说不懂风情,不如说是无情。”
“无情?”苏殷殷轻笑一声,微风徐徐,将她身穿轻薄的裙摆吹得飘起来,宛如日暮之时天边扯出一副紫色烟霞,她的脸苍白的吓人:“或许只有无情的人,才能活的真正的快乐。”
容和愣了愣,淡淡的看着她:“殷殷。”
“殷殷?”苏殷殷笑出声来,白净的脸庞衬着冷列的湖光,绽出迷人的笑容宛若仙子:“王爷怕是唤错了人。奴家姓苏,单名一个字,倾。王爷,可别再唤错了。”
亭外摇曳的柳树被风吹得摇晃,微微的沙沙声拂过耳畔。
容和的眼中黑白分明,挺拔的鼻梁将他的面架子衬的完美,却是一点情绪都没有:“苏倾,这半年里你还要学很多入宫的规矩和礼仪,房间我为你准备好了,有空了我会去找你。”
苏殷殷将身子极近的靠过去,几乎将头埋进他的右肩,声音细腻宛若清澈的溪水:“王爷您瞧,夫人躲在树后偷偷看着我们呢,我怕您若再来找奴家,奴家就活不了多久了。”
这是玩笑的口气,容和垂头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和光洁的额头,仿若根本就没有听见她所说的话,而苏殷殷却未再说些什么,旋身间已匆匆而去,落至臀间的发被风轻轻扬起划过容和的脖间,他只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此后的几个月里两人交谈的次数的确不多,但通常要是交谈便是从早到晚,好像话题永远都不会断也不嫌累,到了第三个月,容和的第三位夫人便再也坐不住了,决定要容和做出个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