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遗落在沧海里的一滴泪,浩瀚的大海感受不到我的温度,因为我太过渺小,太过微不足道。
我是一个优等生,当然这仅限于别人对我的评价,而我自己并不觉得。或许是我厚重齐耳的短发,素雅整洁的校服,和从不穿惊艳目光的裙装骗过了他们,
亦或许是年年夸张的成绩公布栏里恰巧张贴的是我的素颜吧。
昏黄的傍晚,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如期而至,带着那句亘古不变并且夹杂着淡漠的话语:“这个星期还要我带来吗?”其实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个月还不回家吗?”我总是感叹,汉语真是博大精深,同样意思的一句话却又必须依附在不同情感上,于是就衡量出了彼此的距离。我不禁勾起唇角,露出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嗯,麻烦你了!”她转身离开,我的脸有一刹那的僵硬感,这个在我生命中出现了十一年的亲人,却有着说不清的隔膜,这个和我同岁的妹妹,彼此却始终没有太多言语,有的也只是每年一次在家里见面的寒暄罢了......
透过玻璃窗,发现不知何时,彰显生命色彩的树叶已经呈现衰老的容颜,在秋风的安抚下,向大地沉睡过去。
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时,门口出现了“一张画”,这个比喻是我从学校各年级的女生那里听来的,左手抱着篮球,干净利索的碎发,夕阳投射出他修长的身影,小时候总是为我鞍前马后还被总是被我欺负的鼻涕小孩,如今已是个大小伙子,他微笑:“我刚才碰见小新,看样子,你又不回家。”他总是那么的了解我,不用多问,只需一个动作一个表情,我隐藏躲闪的眼神,故作轻松的回道:“当然,我可是被重点保护的高三学生,时间当然伤不起。”他坏坏的笑道:“嗯,是啊,都奔老年期的人了。”我顺势将手中的书砸向他的头,他嬉笑道:“我现在依旧是你可以欺负的鼻涕小孩。”我俩相视一笑,看着这个被学校视为荣誉宠儿的于晓乐,我还依稀记得,那时我恶作剧用胶带帮他把头发扎成刺猬的事,看着他哭着鼻子扯头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准备着“告状”的“状词”我和小弟蓝奇哈哈大笑。
走了十分钟,我便挥手道别,于晓乐带着小孩子不满地情绪抱怨道:“外婆家真近,我还没说完呢。”看着这个大小伙子,我不禁觉得,原来年龄真的只是一个符号,他代表不了什么,就像是他代表不了于晓乐大小伙子的形象,也代表不了蓝奇的智商一样。我向他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我为什么住这里。”转身走进住了八年的小院,留下于晓乐傻傻的站立在那里,嘴里还喃喃到:“不是因为节约时间吧。”
照例打扫着别致小屋,看到那个古董,外婆嘴里面长了“老人斑”掉了“牙齿”的梳妆台,看着掉了漆和半边镜子的它,想起外婆弥留之际,舅舅坐在她的床头,舅妈骂骂咧咧的场景,我站在舅舅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那张纸,一年级的我认识上面的几个字--“蓝颜”也就是我的名字,还有就是眉头最大的两个字“遗嘱”,尽管我并不理解它是什么意思,可我知道和我有关。
打发完两天枯燥的休息日,我捧着书上学,这个天气已有了凉意,风吹过面颊时已不再温柔,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远远就看到一楼教室门口的小新,我微笑着朝她走来,接过她手里叫做“生活费”的东西,她也露出生涩的笑容,这一刻,我有一种感觉,小新真的和蓝奇有点像。
小新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当初,十岁的小新第一次到我们家里来的时候,妈妈看着她有几分愣神,对于她接纳爸爸朋友的遗孤我是有点惊讶的,毕竟,蓝奇那时才离开我们不久,而妈妈却说小新和蓝奇眉宇间有点像,我想她是思恋成疾了,换句话说,她是疯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何况是比蓝奇大两岁的小女孩,居然让她的精神得到安慰,我想她是太想念蓝奇了,这样也好,从那以后,我身上的疤痕便少了,也代表着从此我在家里像空气一样了。
天气渐渐冰凉我们的身体,风也如刀子一样切割着脸部的每一寸肌肤,渐渐地迎来第一场雪,渐渐地迎来又一个春节。
寒假之际,我和于晓乐一起回了家,那个县城之外的家,那个一年回一次的房子。走在小路上,看着一尘未变的地方,那条宽阔的河依旧结着厚实的冰,我很淡定的对于晓乐说:“如果我们还能回到十一年前,我一定不会带着蓝奇去冰上玩耍,他也就不会掉到冰窟里。”于晓乐看着我揪心的说:“如果能回到十一年前,我一定不硬拉着你出来玩,这样,蓝奇也就不回硬跟着来,你也就不会隔三差五满身是伤。”我拍拍于晓乐的肩膀,拉着他往家走。
回到家,第一个看到的是妈妈,那个给了我三年痛苦的女人,那个我的照片里永远缺少的女人,她一如既往的忽视我的存在,就像当初是我导致蓝奇出意外变成低能儿一样,面对别人的嘲笑指点,她总是把像毒药一样的怨气变相的注入我的身体,特别是在蓝奇真正离开我们之后,那种恨意钻进她的骨髓,终于在三年后来了一次大爆发,我的牙齿咬破了嘴唇,一股腥味刺激我的大脑我恨恨的喊道:“直接害死蓝奇的是你和你的酒,不然也不会不管智商不正常的蓝奇被车活活撞死。”我故意将“活活”两个字喊得很大声,话音刚落,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准确的说,是耳朵流出血了,就连铁棍掉在地面的声音我都没听到。
当我醒来是,被外婆带回了家,我惊喜的看到,我的书本,衣服,还有那个每一张都被我用剪刀剪切过的相册,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外婆和我讲话好像很费力,就像对待生前耳聋的外公一样,用一种近乎吼的力道。终于,我的眼泪告诉我,左耳的耳塞哑巴了,从此,我便成了教室第一排座位的“钉子户”,即使我的个子长到了一米七。
爸爸从厨房出来,开心的和我打招呼,我才发现,从始至终,除了外婆,唯一还关心我的爸爸,有一天也会变得这么苍老,我会心一笑,叫了声“爸爸”。整个寒假,我几乎都和于晓乐混在一起,我不想看到妈妈那阴沉的脸,尤其是对着小新满脸笑容后再看到我的转变,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插进我早就冰冷的心,企图在干涸了血迹的伤口,奇迹般的流出比血更快人心的汁液。
临开学的前一天。于晓乐居然对我说希望照顾我一辈子,希望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并不惊讶,看着张脸部充满稚气的“画”,我笑着说:“于晓乐,你在我心里就像蓝奇一样,有着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角色。”于晓乐对着我远去的背影嘶吼道:“我会等你,等你把我归类到另一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