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辛小月那幼嫩的胳膊肘不小心滑过那条“楚河界”,我就会用力给她一拐。每当此时她总会用一双满是疑问的大眼睛看着我。当然,我会用眼示意那条“中间线”:别“侵犯”了我的“领土”。她也只好自觉的收紧她单小的身姿。
辛小月家离我家只一沟之隔,但我们两家从不来往。我们两家有仇,这是自打我懂事时就知道的。从小爸妈就教导我说,“别去小月家玩,他爸是个‘黑心子’(良心不好),害死你哥哥。”
据说小月爸爸吃集体饭时当过干部,掌着一个村的人的饭勺,多、少、干、清全由他一手掌空,所以全村人背后都骂他“黑心肝”。
爸爸闲时总爱给我讲,“你哥哥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三岁那年他就走了,都是那狗日的辛黑心肝的害的。那年头没吃的,你妈珍夜黑去地里偷了点嫩胡豆回来,在那半个瓦缸做的锅里还没煮熟,辛大奎(小月的爸)就带着几个人来收走了,连夜还招开了批斗大会,要妈妈老实交代,一共偷了几次。
你哥那时正害着病,加上没吃的,没几天就死了。唉,可惜啊,那么好个孩子……可惜了……”爸爸讲完总要偷偷抹几把泪。”
爸爸妈妈的话让我对小月一家人心生仇恨,总巴不得她家全部害大病死光死绝。
我虽然同小月同班又是同桌,我一直坚持不理她,“哼,黑心萝卜的女儿,可恨。”
……
(一)
“水哥哥,把你那支笔借我写下嘛。”
“不借,自己不多带支。”……“哼,……”
小月的铅笔突然断掉了,她知道我有两支指母那长的断铅笔,转个身来恳求我。我恶愤愤的拒绝了,本来是要说她爸那么黑良心的,看见她眼眨眨的,小嘴瘪了好几次,有点要哭的样儿,我才没说出口。
放完学找猪草是我的习惯的活儿,满山遍野的跑着打发那贫脊的时光。
经过小月家的自留地时小月正在对面山坡上割着猪草,就在她转身去到一丛树林时。我照着她家的两个白嫩嫩的南瓜顺手就是两镰刀:“让你狗日的家里吃,吃狗屎去。”。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感觉解恨了许多。趁着还没人发现,我快速的离开了那“事非”之地。
天黑回家时经过小月家后院,听得小月爸爸在骂小月,“死丫头,就知道撑饭。有空也不到自家的地里去望望,那么好两个嫩南瓜,让那个死猴儿给划了,还说等它们长大了为你卖两个学费钱,这下好了,卖个空气……”
第二天刚走进教室坐下,“喂,水哥哥,是不是你把我家的南瓜划了?”小月细声细气的问我。
“乱说。我昨天到都没到你家的地里去。”
“哼,我都看见你的,还说没去。”
“去了的,你又没抓着我的手。怪得了我吗?”做贼心虚,我脸有些发红,害怕再下去露了马脚,我别过头去打开书包,假装着找起书来,其实离上课都还有一阵。“难得和你说,反正我没划。”
小月知道十有八九是我干的,因为她看见我去过她家自留地。
害怕她回去告诉她爸,那天我没有象以前那样对待她,我装着没搞懂作业,借机向她问这问那。她倒是满高兴,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真以为我不懂,象个小老师一样耐耐心的给我讲。只有我心里明白,让你过下老师隐嘛,你不回家告我就万福了。
小学快毕业那年。我12岁。
7月的天气本来就很闷热,加上书包勒着,实在有些难受。我干脆把背挂子也给脱掉,光着个背膊,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在经够小月家的玉米地时,横伸在路中的玉米叶子把我幼嫩的臂膀划出两条红口子来。我一下红了眼“他妈的人恶,庄稼也可恶。”我照着玉米的包就“啪,啪,啪……”一阵乱瓣,十几条刚带上红帽的玉米转瞬间就垂拉下脑岱,有气无力的挂掉在玉米秆上。
做完这一切我飞快的跑回了家,刚刚坐定,小月爸爸就在他家的玉米地里骂开了声,“哎呀,是那个打短命的干呀,刚才我还看过这玉米生拉拉的,怎么转瞬间就趴下来十起条?”
“爸,什么事?”是小月的声音。小月爸顾不得回答她。
“没那么怪,只看见刘家那鬼猴儿从这里过去的,不是他还有谁,我不相信还有鬼来瓣玉米。走,小月,拿了这些玉米去找他。”
我躲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心想这下可完了,我爸妈都不在,谁来帮我说话……
“唉,爸,算了,不就十几个玉米嘛,少吃点就是了哦,问起来又要吵架,万一不是人家做的呢,又没抓着人家的手。”
“不是他,还有谁,只有他从这里过去的。狗日的。”
“哎呀,爸,你就别去了嘛,以后看紧点不就得了。”
小月爸声音变小了些,象是没在深究。
真是谢天谢地,一场指眼戳鼻的战争总算没有发生。
说实在的我还真有些怕小月爸爸,他身才高大,满脸油黑,就是往我眼前一站我也畏惧三份,更莫说有事犯在他手里了。真是好了个小月,要不是她,我多半惨了。
天黑时我照样绕着从小月家后院过,只听小月爸在房前说,“刚刚长出红帽来,苦瓜路(嫩玉米)都没有,这拣回来有啥用?明天我拿到学校去告你们老师,怕没有个王法了。”我心一下凉了半载,这下惨了,要是老师知道了不知又要罚我多少站,还要写检讨,这是破坏青苗,罪可不轻。
“唉呀,爸爸你就别去了嘛,那多丢人。你让人家水哥哥怎么过?”
“我才不管他这些,不告下他他不知屁臭。”
“爸,你就别去了嘛,再说,你那次放他家里的稻田水还不是对不起人家。”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接着就是小月“鸣,鸣。”的哭声。“叫你鬼丫头别乱唱,别乱唱,你硬是听不到话。你总是向着外人干啥,我是你老吧啊,我是为了你好啊。”
“我不要你这样为我好,弄得人家玩都不跟我玩,鸣鸣……”
“那里滚到他家去吃饭嘛。”……
“哼,狗日的还放我家稻田水,那次不是雨下得快我家谷都打不到,还害得我被我爸骂了顿,说我没看好田缺,被黄膳打了洞水漏光了都不知道。”
“原来是他这条老黄膳干的,哼哼,黑心肝,你等着嘛。”
第二年5月,小月爸爸住进了医院,虽然我在心里咒过他千百遍的死,但我还是不解恨。
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晚上,我知道那晚会下大雨,我摸黑到地里去把小月家稻田上面的几块田的缺口都打开。
第二天,小月家稻田的田更就被生生的冲断好几载。
看着小月同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