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上
(一)
深夜,我走在街上,只是为了散步这样一个不成立的理由。街边有一些游荡着的饥饿的狗,三五成群,寻求着肮脏的食物;还有一些是隐藏在街角黑暗处的堕落与无知,偶尔探出毛发,惊我一身冷汗。
我朝前走去,未知与茫然在空气之中肆意的弥漫,昏黄灯光下的孤寂显得尤为高大。路,渐行渐窄;灯,愈行愈暗。当我站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之时,我已离开了街灯所能触及的光亮之地。
(二)
前方有一条路,没有路标,没有岔道,也没有灯,只有一些窸窣的声响伴随我前进的步伐,紧裹着我身躯的衣物,在心脏的剧烈跳动下,不禁有些松动。
路的尽头全然是一种白,不刺眼,亦不柔和,如同光构成的墙,模糊而又清晰。
我没有仔细去欣赏这来自黑暗中的模糊的光明之美,但我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种火红的别样光芒在光墙中若隐若现。
我有些激动,亦或是有些疑问,我快速前行,全然已无散步这种可笑的念头。
(三)
几丝微弱的淡黄色光从远方“飘来”,拂过我的脸颊。我伸手试图抓住那些光的丝带,但它们却从我的手中溜走,未留下丝毫印记。
我顺着光“飘”来的方向摸索着向前走去。怀揣着对路的渴望,我选择了前方。可路没有给我以希望的指引,而是迷途般的茫然。
(四)
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两个人,一根蜡烛。隔着烛光所构成的独特光罩,身处暗处的我也只能看到这种模糊的迹象。
“光丝”将我指引到这个光罩前,虽然光源只有蜡烛,可是在黑暗之中却是散发着光明的气息。
光罩罩住了里面的世界,透过它,依稀可见一个老人和一个青年正交谈着什么。
光罩中的光似乎是流动的,偶尔会从中溜出几丝光来,向远方飘去。
是它吗?那样的独特光芒。我有些激动,可是光墙还在远方,我亦有些疑惑了。站在光罩之前,我静默的等待着里面主人的许可,可我却听不到里面的半点响动。
我不敢贸然闯入,也不想继续前行。罩内的世界依旧模糊,罩外的世界更为迷茫。
我抬起颤抖的右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光罩的边缘。一股暖意从指尖流向了我的身体各处。而那光却如同水一样,激起的波纹从我的指尖外扩散开来,光罩内部的世界随着波纹的扩散逐渐由模糊转向了清晰。
四周静寂下的昏黑分明有些躁动。突然,那光罩膨胀了,将我的身体完全融入其中,一种刺眼的光亮使我的眼睛无法适应,我用手捂住了紧闭的双眼,等待着未知世界的审判……
(五)
“你是没有办法阻止我的,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是我对你的挽救,而是你自己的救赎,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可能,机会总会有的,况且我没有错,不要用你的失败来阻挡我向成功前进的步伐,你这样做是很自私的。”
我睁开自己的双眼,发现自己站在光罩之内,而先前那种刺眼的光芒已被烛光的柔和所替代。
“我没有任何自私的念头,”说话的是那个老人,“如果你执意要去,我是不会拦你的。”老人说完后便将胳膊肘置于桌面,双手交叉,顶住额头,沉思起来。
年轻人听后,满意一笑,站起身,拍拍本就干净的衣服,然后朝我走来,向我伸出了他的右手。
“朋友,你也是为了那个来的吧!和我一起走吧,不要在这里耗费时间,那个老人是个不中用的疯子。”
我有些意外,见他眼中露出的狡黠之气,我迟疑了,双眼盯着那位老人,沉默不语。
年轻人有些尴尬,放下了自己的右手,转过身,朝着光墙的所在地走去。
“你会后悔的。”年轻人眼中露出一丝凶光,消失在光罩的边缘。
(六)
老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我小心的走到老人身边,他透过指缝看了我一眼。
“坐吧!”
我坐在老人对面的那把椅子上,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圆桌显得有些陈旧,白色的油漆有的已经剥落,显现出的木质材料也被黑色的污迹所浸染。蜡烛在圆桌的中心,不时的冒出一些黑烟。
环顾四周,除了在老人的身边还有一株幼小的绿色植物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了。
透过光罩,外面的世界是黑色的,只有光墙显得清晰万分。
“你喜欢那个地方,是吗?”我吃了一惊,回视老人,他正严厉的看着我,目光如尖刀一样,可以穿透一切。
“不,我从没有想过。”
“可你却进来了。”老人的目光显得更为可怕。
我哑口无言,我确实进来了,至于怎么来的,我自己都无法说清。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试探着问道。
老人不语,我又问:“那光墙是什么?”
老人用眼睛盯着烛光,沉默良久。
“我是从那里面出来的。”老人说道,“当年,和你们一样,我也踏上了这条不归路,我只顾着前进,全然未考虑后果。后来,我醒悟了,但我已陷入了罪恶的泥潭。当我用尽全力的爬了出来的时候,满身的黑色污迹,瑟缩的身躯,我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即将进入的人们,希冀着透过我来让他们回头,可是,那群无知的牺牲品却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没人愿意停下。”
“可那是白的,我的意思是……嗯……那堵光墙。”
“白的?你认为白的就象征光明,象征美好?那是个陷阱,是个深渊!”
“可您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光罩之中呢?”我轻声问。
“为什么?为了你们这种和我一样无知的人。”老人异常愤怒,站了起来,用拳头捶着桌子大声地说,“可你们,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都要愚蠢的跳下那个设置好了的陷阱。”
老人的身体在发抖,他慢慢的坐下来,靠着椅子,看着我的背后出神,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么多年,我离那个出口永远只有一半的距离,进来的人太多了,太多了,而我也只能走到这了。”老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七)
我朝远方看去,那光墙显得愈发的诡异,雾气一般的白,令我无法感应希望这种“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信念。
突然,又是那种别样的光在光墙之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