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娘啊,你走得冤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张家传出来,是张家姆妈的女儿小玲的声音。张家门口摆着七、八个花圈,寒风里,亲友和邻居围在门口,无不摇头叹息。
张家姆妈名叫跟娣,年纪刚过七旬,退休前就是厂子里的车间主任,退休后就一直担任居民组长。她为人热心诚恳,谁家有点事情要麻烦她,从不说个不字。弄堂里的人们都亲热地叫她张家姆妈,她的本名跟娣倒基本不为人所知了。
就是那么个好人,偏偏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张家姆妈生过二子一女,大儿子小时候夭折了,所以张家姆妈对小儿子格外的疼惜,取了名字叫阿宝。捧在手里怕碰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家里有点什么好的,先尽着阿宝来,把个阿宝宠得象个小霸王一样。书也念不好,工作也懒得做,三十好几了,没正经做过几天事情,连个对象也找不到。把个张家姆妈愁得头发都全白了。“阿宝啊,你也不小了,也该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象模象样地取找份工作,不要挑三拣四、高不成低不就的,要是你没有个好的着落,妈怎么闭得上眼睛呢?”张家姆妈好言规劝着阿宝。“寻不着适合我做的事体,我也没办法呀!老娘,给我点钱,阿拉几个小兄弟今朝约好了打牌。”阿宝嘻皮笑脸的声音。“我和你妈的退休金就那么多,你今天要点,明天要点,家里不用开销么?”阿宝的父亲生气地说。“啥人叫你们养我出来的啦?寻不着工作天天叫我等在家里要厌弃死了,你们不想让我活是伐?”
阿宝的喉咙比他老子胖了许多。张家姆妈赶紧把阿宝拉出房门,塞了几十块钱给儿子。看到家里被阿宝弄得日子紧巴巴的捉襟见肘,出嫁的女儿小玲每次回娘家都是大包小包的,给父母买点好吃的,塞点钱给老娘。可是每次好吃的进了阿宝的肚子,钱父母也花不着。
家里的开销不够,也不能总让女儿来填这窟窿。老两口商量了半天,把底楼天井搭的那间十五平米的小屋借给了别人,每月好增加千把块钱贴补家用。这下阿宝要钱更勤、理由也更多了。“老娘,今朝我到城隍庙去白相,总勿好空手去的哦。”“老娘,人家帮我介绍女朋友,拿点开销给我。”张家姆妈实在吃不消了,就对阿宝说,“阿宝啊,你到街道就业中心去,不管什么工作先寻一份做起来,你年纪还轻来,将来我和你爸要是走了,你靠谁生活呢?”“老娘,阿爸和你会长命百岁的。”阿宝嘻皮笑脸地对他娘说。
阿宝成天向老娘伸手不算,家里的家务活从不帮忙,每天任由老母亲在又高又陡的楼梯上上下下无数次。小玲回家一次,就要和她哥吵一次,“你怎么好意思,每天坐在那里等吃,连饭菜都不帮妈端端上楼啊!”“我这是让妈锻炼身体,侬晓得伐。”阿宝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故我,坐在那里等吃等喝,把个小玲气得噎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妈,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年纪一天天大起来,早晚要出事的,阿哥真勿象样!你和阿爸到我家住几天,看他怎么生活。”小玲对妈妈说。“算啦,侬体谅阿哥伐,他没有工作,女朋友也寻不到,心里也满苦恼的。”张家姆妈还要替阿宝说好话。
不久以后,小玲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一天早上,阿宝的父亲去了公园锻炼,阿宝起床后对他妈说要马上吃了早饭出门去。张家姆妈下楼去为儿子端早餐,走到楼梯拐角处,脚一扭,从楼梯上滑了下去。听到张家姆妈的叫声,邻居们都跑了出来。阿宝也从楼上下来了,“老妈怎么这么不小心啦?”满脸的不悦之色。邻居们把张家姆妈搀起,老人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谢谢大家,没啥没啥,脚没立牢。”“侬要吓煞人是伐,来不及了,拿点钞票给我,我要走了。”邻居们对阿宝怒目而视“象啥腔调啦,自己姆妈跌了一跤,侬还要讲风凉话,侬姆妈为啥跌跤啦,还不是为了服侍侬啊!”众人把张家姆妈扶进屋躺下,那阿宝看他妈好象没什么,就自顾拿上张家姆妈给的钱出门混去了。
等阿宝的父亲从公园回家,邻居们把张家姆妈摔跤的事说了,老头子赶紧上去看老伴,看看她好象睡得挺香的,就退出来去做中午饭。快十二点了,张家姆妈还睡着不动,老伴觉得不对劲,过去推她,“老太婆,起来吃中饭了。”可张家姆妈还是一动不动,老人慌了,大喊起来。邻居们赶来一看,张家姆妈早已魂归西天了。张老头被这忽然的变故整瞢了,邻居们赶紧有的打电话找小玲,有的到附近找阿宝,忙活了起来。小玲不一会就赶来了,扑到老娘身上直哭得晕厥过去。那阿宝回家一看也目瞪口呆了“妈,我勿晓得,真的勿晓得会这样的,不然我勿会出去的,我会送侬去医院的。”一边也大哭起来,可是再哭,他妈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