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九月,刚开学没几天,班里转来一个男生。中等个头,黑黑的,瘦瘦的,很不起眼的那种。你像所有的复习生一样,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后排的角落里。
随后学校组织的一次考试,你的数学成绩令班里的同学大吃一惊,差一分就是满分,其他同学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英语成绩同样令人惊奇,在班级里排名几乎垫底。落差之大,惟有我能与之相抗衡。我的英语成绩在班里排名第一,而数学成绩平平。这样的表现令班主任有些哭笑不得。班主任先后找我们两个谈话,希望我们迅速把瘸腿的学科赶上去。
我就不信,你英语能学得那么好,数学就学不好?如果你数学成绩能赶上来,我保证你可以读名牌大学!年轻的班主任充满期待地鼓励我。
很想向你请教学好数学的心得,对于数学成绩优秀的同学,我总是充满了钦佩之情。但少女的矜持和骄傲,让这样的心思像九月天上的云朵,在空中稍纵即逝。暗自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没想到你竟站在面前,仿佛自己的心事被偷窥了一般,我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准备逃走。你喊住了我:我想请你帮我辅导一下英语,我来辅导你数学,好不好?我背对着你,匆匆点了点头,跑掉了!
从陌生到熟悉,从紧张到放松,我们迅速进入了角色,担当起对方的老师,其实又是彼此的学生。学好每一门课程其实都有好的方法和窍门,如果掌握了有效的方法,学好一门课程就会变得非常轻松。就这样,我的数学成绩和你的英语成绩都一点点提高起来。班主任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于我们的互助学习显然是非常赞赏。甚至开始提前为我们指定上哪所名校。
因为已是高二,每天早晨上学,父母都会为我准备一个苹果和一些小点心,让我在课间补充营养,为高考做冲刺。奇怪的,放在课桌里的苹果常常会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我更爱吃的梨子和葡萄。四下望去,所有的同学都在埋头学习,猛然间回头,看到你正望向我这边,眼光对接的刹那,你迅速低下头去。
中午在学校的食堂里就餐,你都会抢着拿我的饭盒为我打饭。下一次,我就会想法设法抢在你的前面,把你的饭也打回来。毕竟你是男孩子,我抢不过你,于是就和你讲定,每人一周,轮流为自己和对方打饭,互不欠帐。显然你是一个爱帮助别人的人,我的同桌,和几个比较谈得来的女同学,都得到你不止一次的帮助和照顾。大家都在我面前谈论你的好,我把耳朵捂起来,装作没听见。
高三时,换了班主任,原先的班主任被调到了高一年级。取而代之的是教学经验更为丰富的英语老师。英语老师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太太。她面目慈祥,对于英语成绩优秀的我一直比较偏爱。
春季的一天中午,乍暖还寒,我和你在学校操场僻静地一角进行英语交流,以此来提高口语水平。不想突降一场在这个季节很少见的大雨。我们迅速向教室跑去。我跑得慢,你伸出手拽着我的手一起跑。跑到教室里,抬头一看,班主任正用严厉的目光瞪着我们。我赶紧松开拉着你的手,随即很不体面的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春天少见的大雨,随即在我的生活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老太太找来了我的父母,要求我的父母严加管教我。你的日子显然也不好过,班主任多次找你谈话,并在课堂上公开训斥你。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你有些歇斯底里地喊: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这样不讲道理地对待我们,我以后一定要娶你!你的话在我听来犹如平地惊雷。
班主任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我们,不止一次公开讥讽我:一个只有英语成绩出色的学生是根本考不上好的大学的。并让我写下保证书,在以后绝不和你在一起。我受不了这样的污辱,哭着跑出了校园。
我在外晃荡了两天,父母都急疯了,四处找我。回家后,我说不想上学了。父母苦苦哀求我,我只能屈服。不情愿地充满委屈地向班主任道歉,当着父母的面,老太太似乎原谅了我。但父母一走,在教室里,当着全体同学的面,班主任充满嘲讽地说:一个女孩子要学好很难,学坏是很容易的。我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脸面能够回来?只要你在这个学校里,有我在,就不会有你的好日子过的!
别无选择,我只能转学。在学校里,我收到了你的信。你说,对不起!全是因为我!我含着泪水把信纸撕碎,扔进了风里……
那一年的夏天,我考得一塌糊涂,甚至连最让自己骄傲的英语学科也差得离谱。你也只考上一所师范学校。你在信中鼓励我:一定要振作起来,争取从头再来。
我选择了复读,同样的,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后排的角落里。像一棵没有人注意的小草。正是这棵小草,立下了雄心大志。所有对班主任的恨和对你的怀想都成了我学习的动力!
如愿以偿,一年后我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大学毕业后,我又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了这个大都市。对于当年那个思想封建、小题大做、穷凶极恶的班主任,仍旧耿耿于怀。而你早已多年没有和我联系过。你在雨天拉着我的手奔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你赌气似地大声咆哮的“我一定要娶你”的豪言壮语如今想来仍旧怦然心动!你喜欢过我吗?我课桌里的苹果是不是被你偷换成了梨子和葡萄?你为什么总是讨好我周围的女同学?应该是喜欢的!但你从来也没有对我表达过。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俯视都市的美景,往事如昨,心中怅然若失。
接到高中同学聚会的电话邀请,本来我工作繁忙,但得知老师和同学们都要参加,我欣然应允了。这不是我期待已久的机会吗?你会来吗?我还要报复,我甚至设想了这样的场景:众目睽睽之下,我只给其他老师和同学们敬酒,而置那位老太太于不顾。我就是要冷落班主任,让这位当初欲置自己于死地的老封建看看,正是恶毒的讥讽和打击造就了化蛹为蝶的自己。
校园的风景依旧,只是物是人非。不出我所料,我成了同学们瞩目的焦点,当年那个年轻的班主任也已经是人到中年,我和心爱的老师相拥而泣,老师感慨地说:你是从我们学校走出来的,你是学校和老师们的骄傲!泪眼迷离中,突然看到了恨之入骨的老太太。老太太真得已经老了,头发花白,额头上布满了皱纹,背也有些驼。刹那间,所有的恨变成了一种心酸。准备的反唇相讥的台词也在瞬间变成了温柔的问候:您还好吧?老太太抿紧了嘴唇,老泪纵横。我很有风度地与老人拥抱在一起……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