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邓的大舅子打电话来时，老邓在批改昨天的月考数学试卷，诺基亚的经典铃声让安静的办公室里的每个正匆忙改试卷的老师都有机会抬起头来，活动一下脖颈。老邓按了接听键，但是还没走出办公室，电话里大嗓门的“喂喂”声还裹着哭声立即弥漫在办公室里，好奇心重的人在老邓后脚刚离开办公室就开始议论起来。一个老师说了第一句，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就叽叽喳喳地聊开了。老邓的脚步声急忙传进办公室，办公室又恢复了电话进来前的安静。大家继续埋头改试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老邓进来把未改完的试卷装进他的已经蜕皮了的公文包里，这包还是老邓刚参加工作不久获得“市优秀教学能手一等奖”的奖品，算起来这包仅仅比他的儿子小两岁。老邓收拾好试卷没有立马离开，他先去了趟教室，给班长交代些班上的工作。办公室的老师不知道老邓出去多久，都忍着没张嘴。待老邓第二次进办公室拎着包就出去后，办公室就炸开了锅，老邓的离开给他们鼓噪的改卷生活注入了一股兴奋剂，虽说现在还不知道老邓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就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猜测推理也够这些老师们享受一阵了。
大舅子打电话来是让老邓给出主意的，大舅子的儿子拦路抢劫给所里抓了。大舅子边向老邓求救，边在电话里骂大志他大舅妈没有用，儿子都看不住，电话里嫂子嚎哭的声音老远都传到听筒再传到老邓耳朵里了。老邓觉得事情不妙，赶紧跟年级主任告了假，就骑着他那辆“咯吱”叫唤的自行车往城东边骑去。老邓到大舅子家，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叹气，大志他舅妈还没哭完，大舅子站在大门口抽烟。见老邓来了，大舅子跟着进了堂屋。别看老邓是个女婿，老丈人家有大事需要商量都得叫老邓来拿主意。老邓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戴着有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可是在大志他妈的娘家那是少有的文化人，老邓拿的主意也多次被证明是有用的，所以老邓在老丈人眼里比两个儿子都强。老丈人见是老邓到了，赶紧起座迎接，老邓是个懂礼的人，哪里会让老丈人相迎，赶紧上前扶住老丈人，把老丈人按在沙发上坐，自己拿一个板凳坐在老丈人旁边。“哭，哭，哭，哭起来就没完，还不去倒水。”大舅子的暴烈脾气是一点没改，老邓心里希望这次借着侄子的事能让大舅子把他的臭脾气改一改，也不枉侄子进一场局子。“不喝，不喝，说正经事。”老邓帮嫂子解了围。嫂子坐在一边止了哭声，但并没有起来倒茶的意思，想必她也着急想知道用个什么法子能把儿子从派出所救出来。
老邓开始说他的想法，三双眼睛瞪着老邓。
“依我看，这种事，发生在咱们这小地方，派出所的所长一个人应该就能说了算数。不过，拦路抢劫情节比偷恶劣，好就好在阿豪占了年龄上的优势，我记得阿豪还未满18周岁吧？”
“是啊，阿豪才17岁刚出头。”老丈人把孙子的年龄记得清楚。
“那就好。我听说现在办事都得托人，我们学校一个老师今年急着评职称，但当班主任还差一年，他只好找了校长还塞了钱，校长就同意让他当了班主任。”“知明啊，不是嫂子说你，你在我们面前还绕什么弯子，你直接说那个老师就是你自己不就得了，咱一穷二白，求个人，不丢人。秀菊早就跟我说了你当班主任找校长的事。”老邓本来想直接用自己的事举例，但是话到嘴边硬是给堵了回去，老邓害臊，开不了口，只好把自己换成了同事。本来想掩饰过去，哪知嫂子直接给他来了个底朝天，把老邓藏在心底最隐秘的不想给人看的东西直接放到太阳底下了。老邓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嘴上说自己不好意思提到送礼的事让嫂子见笑了，在心里早把多嘴的媳妇儿秀菊埋怨了一通，顺道把嫂子这个人琢磨了一翻。嫂子刚才哭得正伤心，怎么马上换了语气就开始调侃我，她失了儿子不伤心吗？老邓认为嫂子必定伤透了心。老邓还琢磨出一点，嫂子为人爽快，傻得可爱，在这一点上，家里的那位也一样傻，说话都不先想想结果，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闭嘴。”大舅子甩了一巴掌重重打在嫂子背上，打出一声闷响，嫂子朝大舅子忘了一眼，不敢出声儿，老邓想，大舅子这臭脾气不仅发在儿子身上，而且自己的媳妇儿都不能逃过。哎，老邓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像这样的父亲，只会挥动拳头解决问题，教出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老邓的这些想法一直憋在心里，跟儿子，秀菊都没提起。
老邓记得阿豪读初二的时候，有一次阿豪作业不会做被老师留在学校做作业，大舅子在家等得不耐烦了，骑了摩托车去学校找阿豪，阿豪的同学告诉他阿豪作业不会做被老师留堂了。大舅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问清楚事情的缘冲到教室就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儿，抽了阿豪一嘴巴，这一嘴巴下手太重，阿豪嘴角都被打出血了。老邓本来不知道大舅子打儿子的事，还是后来大舅子觉得他教育儿子的方法好给老邓传授经验时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他说的那会儿，老邓一家人和大舅子，小舅子三家人一起过端午，小舅子的儿子太小，还坐不了桌。桌上呢，就只剩下阿豪和诚志两个孩子。老邓想想当初悔不该问阿豪的成绩，阿豪还没回答，大舅子就抢先回答了。大舅子当时自豪地夸自己会教育孩子，他当着众多亲戚的面，说他如何扇了儿子一嘴巴，扇得儿子嘴巴直流血，但是，他说那一嘴巴管用，儿子从此就没有作业不会写。后来，阿豪辍学前，阿豪的老师打电话给大舅子，我们才知道，阿豪挨过一巴掌之后的作业先是阿豪自己借别人的作业抄，然后就是阿豪欺负胆小的同学帮他抄。
阿豪的班主任打电话把阿豪在学校的劣迹一一数给大舅子听：不穿校服，上课迟到，英语课跑到操场上打篮球，在课堂上质疑老师的讲课，顶撞老师，欺负同学。班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大舅子就气得把电话挂了。那一晚，大舅子用皮带抽阿豪，把皮带抽断了，大舅子舍不得，就换了竹条，竹条又抽断了才罢休。老邓开始听说阿豪被开除的事觉得阿豪这个孩子是有问题，后来老邓的媳妇跟老邓坐在沙发上闲聊，说起大舅子抽阿豪的时候，阿豪一直在反驳，他说校服借给了帮他抄作业的那个同学了，顶撞老师是因为老师讲课有错误，同学说我欺负他是班主任教的，老邓才明白过来，阿豪的班主任是存了心要把孩子赶出学校，可怜阿豪这孩子在初中就是升学率的牺牲品。阿豪身上的伤口还没好被大舅子送到另一个工地上做学徒去了。
“当务之急，就是能见上所长一面，能见上所长就能送上礼，所长如果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