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在静静的夜晚,总感觉记忆中有一缕东西在脑海里漂浮,似梦似真飘飘缈缈。闭上眼睛,仔细的想象,于是一幅模糊的画面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金色的夕阳斜斜地照着广袤的田野,也给村庄灰色的屋顶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这时各家各户鱼鳞般的青瓦缝里,高低错落的烟囱中,就会袅袅地升起带着饭菜香味的炊烟来。风是支笔,把一缕缕升腾上来的炊烟当成了一抹颜色,在夕阳金红色的背景里细细地添上一笔青灰色的淡墨。于是天空的颜色因为有了炊烟的加入而更加丰富,变得更为灵动和立体了。它就象一幅抽象的巨画或者更象一个永久不变的图腾,在每天的日落时分准时地在乡村的上空升起,这是记忆中一幅最朴素最温馨的图景了。
每当此时,大人们就会站在家门口大声呼唤着在门外草坪上游戏的孩子,听到呼声,孩子们大凡都会脏手脏脸地回家吃饭,也有个别磨磨蹭蹭还想玩的,于是就会受到大人的叱骂才极不情愿的耷拉着小脑袋回来。走到大人身边就马上象猴一样窜进屋里,这时大人想打孩子的那只不轻不重的手往往落空,看到自家孩子那付顽皮可爱的摸样,禁不住就会笑了起来。炊烟是收工的号子,它象蝴蝶一样悠然地向远处飘舞而去,越过小河、钻过竹林、来到了广袤的绿野。然后轻声呼唤着劳累一天的农人,于是农人们就会洗好农具和手脚,再荷起锄头牵着老牛向家走来。
闻炊烟的味道可知道哪家在炒菜哪家在烤肉,记得童年的某个冬天,隔壁阿五在自家的土灶上红烧狗肉,那桂皮、茴香和着狗肉特有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小村,大家都知道阿五喜欢吃狗肉,这狗呢又不知道从哪里捉来的,反正是来路不明。俗话说“狗肉香,佛来张。(张望之意)”每当阿五烧狗肉,那些同样喜欢吃狗肉的难兄难弟们就会谗着口水拿着壶酒不请自来。阿五倒也是个爽快之人,反正什么东西都是抢着吃香,何况这本来就是香喷喷的狗肉呢,于是大伙围着一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一边说大话一边聊女人,快活的不亦乐乎!那次吃的最多最高兴的是长脚阿三吃饱喝足了还向阿五讨了些肉汁去说拌饭最好吃了。那知刚走到门口却醉眼朦胧地看见墙角一张狗皮,仔细一看气得酒醒了大半,那不是他家的那只大黑狗吗?还有那块伤疤是被他不小心用热水烫的,当时他还心疼的不得了呢。长脚阿三气得一把扔了盛肉汁的碗,跳起来想骂阿五,但转念之间想到刚才吃得满嘴流油连呼好味的情景只好强忍怒火,咬紧牙关,抖动着手腕指了指阿五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摔门而去。只有阿五心知肚明笑着继续招呼大家吃喝。不过都是从小一起赤屁股玩大的好兄弟,过不了几天阿五和阿三又嘻嘻哈哈地闹在一起了。
在余光中先生的诗里,乡愁可以是一枚邮票,可以是一张船票,可以是一方矮矮的坟墓;乡愁还可以是房顶上那缕袅袅的炊烟。远行的游子来了,一晃五十多年过去,黑发早被岁月染成了白色。带着一身的疲倦和思念,远涉重洋终于来到了梦牵魂绕的故乡。听着熟悉的乡音,看着日夜思念的故土,游子深情地说,是故乡那缕飘荡的炊烟一直呼唤着他,加快了他回家的步伐。因为炊烟是他衣衫上母亲细细缝制的针线,炊烟是他临行前父亲拉着手再三的叮咛;炊烟是年迈的母亲每天在村口的守望,炊烟是他心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浓浓的乡愁。炊烟在故乡的家园升起,越过万水千山一直飘进了游子心中最柔软的深处。
又是许多年过去了,当繁华的城市蚕食了宁静的村庄,当高楼大厦替代了白墙灰瓦,渐渐的我再也看不见暮归的老牛和农人,广袤的田野和清澈的河流,甚至还有那飘了不知多少年的再常见不过的炊烟也终于随风而逝了……
今夜在我的梦里,希望又见炊烟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