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对生活无能为力时,他就会变得疯狂,变得自虐!
我一点一点地剪着头发,烦躁的心反因此而变得安稳了。有人曾说过:“当一个人痛苦时,他会寻找另一种不相干的痛苦来自虐。”我惊喜于自己找到了这么好的发泄方式。
我就在那一点点自由飘落的碎发中感伤着。内心中压着一块巨石,这些天有了一种要倾身于消亡的意向,仿佛已到达了某种边缘。
以前,我从不留流海。母亲曾说过我那样不留流海,把头发高高扎起才显得有朝气。然而,现今我却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中对着镜子,把额前的头发剪了一大撮,这些被解放了的头发也就很不协调地撒拉在额前。这时我的心中才真的有了痛感,只想着:“我这一头头发,现今是彻底被我给毁了!”
内心一痛就来剪发,这样剪下去,当有一天它们全被我剪掉了时,我也就会消亡了吧!
虽然心中已是死了的白茫茫一个世界了,可我还是在这样的处境中继续自己强打出的微笑与温和给周围的人,我还得这么活下去。我又用嗜喱水把那一丛已一时回不到它的原长了的头发定了型,抚平了,梳了上去,他人不细看发现不了。
上午上课课间时,叶子告诉我曹旭打电话来说他在校门口等我。那个在几天前已在网上说要和我分手的人竟是从千里之外的北方赶到这儿来了,平和的他,原来也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来!那一刻,我真的想立刻跑出去,对他说我们不分手,再也不分手,永远也不分手!
然而,我没那样做,我也无法那样做!我若那么做了就枉费了我曾做出的一切痛烈的决定。事如愿违地活着,也许是我今生逃脱不了的宿命。我只感到自己是在卑微地活着,只是他人手中的一粒棋子,早已丧失了去爱的权力。
其实,当初提出分手的人不是曹旭,而是我。而且我提出不止一次,对他的态度也极其冷漠和恶劣。每一次都是心如刀绞,内心明明在滴血,却还要装着已毫不在乎,还要去伤害自己深爱的人!
放学后,我甚至有些不敢下去,不敢去见他,我真的害怕在面对他时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然而,走到校门口时,并未见到曹旭。虽说害怕见到他,可未见着,还是有些心慌和失落。后来才知道他正好在那会等不急而去电话亭往我宿舍打电话了。我们就那么错过了,在近在咫尺的小校园中,在短短的几分钟之间,也会这样错过。时空,也是这般捉弄人,又何况是庞大生活中的种种必然与偶然呢?!
回到宿舍后,曹旭又打来电话,说在我宿舍楼下等我。我不肯下去,叶子和晓文劝我还是下去见一面,不管怎样,他那么远地赶来,尽管她俩都知道我的处境。所以,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她俩陪我一起下去了。
见到曹旭时,我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欢喜、感动和难过而尽量表现出平淡甚至是无所谓。他请我们一起去吃饭,只是大家都吃得很少,气氛有些沉闷。
吃完饭,她俩说回宿舍有点事,约好四点一起去理发店理发。我带曹旭去了校旁的那个小公园,我的内心才真正趋向平和了些,他也放松了些,我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曹旭说:“要不是说分手多好!”是呀,“分手”,多么可怕而可恨的两个字呀!可却是一次又一次地从我口中讲出,而每一次,又是多么的艰难!然而我还是感到很幸福,那种带着悲性和痛感的幸福!真的,我感到很满足,但愿曹旭也能不太难过,早点走出我的影子,找到真正能陪他走完一生的女孩。
去理发店,叶子要烫头发,我是剪头发。晓文和曹旭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等我们。
给我剪头发的理发师是一位很年轻的大男生,他的装扮与所有的理发师没有什么非常特别之处。他们的世界是不属于我的,我不可能长久地拥有那份义无反顾的轻狂与热烈,我的灰暗与冰凉,不可能乐于他们的那份张杨。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份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冷傲与漠视。
“尽量剪短些,但流海一定要把眼睛遮住,且多留些流海。”我对理发师讲。
“你在读书吧?”他没有马上点头,竟问出这样毫不相干的问题。
“嗯。”
“作为学生,你怎么就要把眼睛遮住呢?”
“我喜欢。”
“有理由吧?!。。。。。。啊?这么美丽的头发竟胡乱地剪了这么多,真可惜。是谁给你剪的?”我打散头发,当他发现了我的“杰作”时竟激动得惊叫起来,仿佛还要找出那个剪我头发的人来出气似的。
“我自己剪的。”说出这句话时,我还对着镜子淡淡地笑了笑,我想他应该看到了,头发是我的,我不怕他生气。
听我这样的回答,竟没再问什么了,只是那只拿着剪刀的手在空气中静穆了几秒钟,人也呆立了那么一会。
望着镜中那个一脸颓废的自己,我都已忆不起有多久没这样坐在镜前任人鼓捣我的头发了,仿佛那最后的一次理发都已很久远古老了。
小时我一直留着一头短发,稍微长长一点,妈妈就会带我去理发店。每一次我都是极不情愿和痛惜的,有时还会哭闹一场。看着其她同学梳着羊角辫,我就羡慕得要死。常常幻想着自己能披着一头长发,在春季的花丛中飞舞,然而这终归只能是一个我童年的梦而已。虽说在我的童年中留下了没能留长发的遗憾,但那段人生却轻松、愉快、无忧忧虑而美好。有母亲的生活,永远是我人生中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
母亲在世时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拿剪刀剪掉我的头发,可我看上去,再也不显得有精神了。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告诉了一直要让我留短发的真实原因:头发代表忧愁,它就像那浓浓的烦恼理它不清,她希望我能依旧没有烦愁地生活。可是,哀愁并未因母亲最后一次为我剪发而远离我。
从那以后,我的头发再也没剪过。不是我不想按母亲的意愿去做,而是我根本就做不到!妈妈不在了,谁也不会为我剪去“烦愁”。我从未披过头发,头发长长了,却已不再想去实现那个童年时代关于美的梦幻。
头发,其实那已成了我的心忌。我承认我有一头也许值得某些女生羡慕的头发,但我留着它们,不是为了美丽,只是没有勇气去剪掉它们,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只是任其自生自灭,渴望以此来淡忘那我一生中最哀痛的伤逝!
从回忆到眼前的镜子,竟发现理发师的脖子上吊着一颗幽蓝色的玉,在我看来,那好美!我突然就冒出了要买一颗同样的玉石送给曹旭的想法。然而,不能够了。
“嗯,流海剪好了,你看这样行吗?”理发师说。
“多剪一些吧!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