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厌倦了都市的喧嚣,旅游景点的拥闹。十一长假,我选择了去外婆家。虽然老人们都不在了,但那是我久违了却始终魂牵梦绕的小村庄,是留驻着我一生最美好记忆的童年乐园:小溪潺潺绕过农田,甘甜清澈,伴随着鱼儿优美的舞姿,缓缓流向远方;马兰花含羞依傍在路边,那淡雅的浅蓝,散发着幽幽的清香,让我儿时就敬畏她生命的顽强;还有那白杨树笔直耸入云天,总能让人想起杨朔笔下西北农民的高大形象。晨雾缭绕,漫天彩霞,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缕缕炊烟,总会牵动人的遐想如入人间桃源;而民风的淳朴,农人的热情,每每让我吸足了醇厚温馨的滋润,塌实、轻松,释然,仿佛生命在这里才能复活一般。
正是麦浪飘香,满地金黄的秋收季节。文人们也许正醉心于宋玉《悲秋赋》的旋律而九曲回肠,哲人们也许正望着纷纷的落叶苦心探求“人为什么活着”?这里的农民却正在为收割入仓而奔忙而欢畅。恰好赶上舅妈准备送午饭,我帮忙装了满满一篮子馒头,至少十五、六个,还有一桶白肉宽粉炖白菜。我不禁内心惊讶:这么多啊!儿子早已急不可耐要找哥哥玩,正好表弟回家取午饭,我让舅妈在家休息,陪着一起去了田间。舅舅、表弟、弟妹、外甥,很快吃完了所有饭菜,仿佛生命就此充足了电力,半天的劳作没有丝毫倦意。看着写在他们脸上的快乐和满足,听着他们爽朗的说笑声,再看儿子像脱缰的小野马一样与外甥在田野里奔跑嬉戏,完全没了在城里时无精打采、无可奈何的神情,我仿佛突然明白了:快乐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单纯无累就是幸福!
简单是放弃繁杂的结晶,单纯是守侯人之初的本性。简单纯正的心灵,因无贪欲杂念而跳跃着自由轻松的生命律动,流溢着清醇恬静的人间真情,快乐幸福也就驻留在这婴儿般单纯的心里。舅舅一家让我感悟到“动如脱兔,静如处子”的自然生命律动,这是一种人类自身蕴涵的原动力,因较少思虑而生机勃勃,充满锐利。正如舅舅常说的:“你们城里,偶尔去玩玩可以,生活太麻烦,看着就累!”
是啊,农民把复杂的生活简单化了,我们却把简单的生活复杂化了。所谓的深邃精明,所谓爱恨恩愁,就是以异化本性为代价,通过“心为形役”、“身为物役”的精神历练,而满足永无止境的现实欲望。物欲、名欲、情欲,如此繁重的负荷怎能轻松快乐?!想起前不久大学同学聚会,一位拥有上亿资产、四百名员工的老总级同学,一脸的苦笑,早生的华发,透露着身心的疲惫,还有那标志着“三高”的体形,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累。身外之物何时足,生命哪能承受如此之负重!我第一次开始真心羡慕农民的心胸,敬佩劳动者对生命价值的体悟,他们才是真正认识自己,并以最直接的方式最成功地实现自身价值的成功者,也是最不为物欲所累的聪明人!
有了单纯的心灵,农民最真切地体悟大自然的律动。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春播、夏种、秋收,冬藏。秉承着阳光雨露自然的赐予,大地江河的恩泽,他们是人类中最与自然合一的人群。既然天地都有“阴晴圆缺”、“时生时灭”的缺憾,农民因此对生老病死也更为达观,也就更为释然,也就更能长寿宜年。如果追寻物质不灭定律,农民在田一脚泥,在家一身土,居室、家具,洗不去的土气都飘浮在生活表层,却收获了心灵的洁净而充满生机。而所谓的文明人,经常是西装革履、窗明几净,洋房轿车,却将尘埃积聚在心底,几千年的价值理念,“三不朽”(立功、立名、立言)的人生追求,凝聚成忧思百结的心灵沉重,人为的繁华富贵再难回归自然的真纯,也就因无根而失去生命源泉,就如瓶中鲜花,失去自然给养对根的滋润,瞬间绚烂而终会枯萎死去。正所谓"积重难返"的蜗牛人生悲剧。
生命有根才永恒,心灵单纯才美丽,而适合自己的生命形式才最有价值。人其实最难的是认识自己,也就最难找到自己生命的转化形式。更悲惨的是,自以为找到了人生答案和位置却其实是南辕北辙,烦恼和痛苦就产生于此。所谓快乐的成功者,就是能最早最充分地认识自己的价值,从而以最直接的方式实现这一价值,农民合于自然的生命律动值得我们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