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与地板相伴和成为美丽的图案,掠过眼前的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出洗过的岁月的味道。荒芜的角落,野草顽强地面朝天空。麻木的人群的双眼,一一越过铁栏杆,向外张望。
思绪如云,飞上高空看不见,忽又在夜半无人之时落入梦境,飘忽飘忽,终于累了,也终于再次起飞,飞向更高处。
车外的黄昏
在车上看了一路的黄昏。
太阳随着车一起向前,两边的树迅速后退。车轮滚动起空间,树也仿佛连成一体。树叶织成绿丝,树缝织成白丝,绿丝白丝交织成不规则的网,细细密密。太阳穿梭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正如其在水面的倒影,被一只惊飞的鸭子搅得支离破碎一样。车行到没有树的路边,太阳便又恢复了完整。
太阳周遭像是洒了一层稀稀落落的雪,而边缘的云又透明如同琉璃瓦。不断有暗沉沉的云丝从底端飘过,随着夕阳下落而横亘中间,把太阳切割成两半。一丝云走了,又有另一丝接着赶来。太阳就在被云与树的切割之中间歇完整着。
上方的云变成毛茸茸一片,原先一道洁白的云柱飘向别处,旁边有几点黑影,像是大雁飞过时翅膀擦下的痕迹。太阳下方已经变暗,宛如一座巨大的云峰。
太阳很快就跌入云峰,终于看不见了形状,只留下万丈霞光。霞光照耀着云峰,有种火山喷发的壮烈感。而那种流动感,又如一道金色瀑布坠向山间。
良久,在晚霞以下很远处望见半抹隐约的太阳,已然很暗淡很微弱了。它被四围的暮霭裹住,再也完整不起来。
落霞断断续续绵延千里,与沉沉暮霭相应,接替起太阳,火龙般穿梭于林间。而很快,红霞也渐渐隐去,只有几丝阴云还在盘桓着。
天黑了。
可是明天,又会升起一个完整如初的太阳。
就如人在旅途,一路被种种风景切割着心情,走到这里是一番情景,走到那里又是另一番,思绪时断时续,很少有完整的时候。
而总有回来的那一天,人依旧回到完整如初的状态,并准备整理好行囊,开始新的旅程,哪怕明知难得完整,也愿去领略这生命的过程——前进,下落,新生。
凝望
人来人往,热闹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影掠过又消失,一如那无数漾起又平静的涟漪。
坐在车里,双眼滑向窗外一张张陌生的脸孔,速度太快,模糊了过往与现在。
谁在寻找?谁在迷惘?谁在安心前进?
就连车与车之间那么窄的距离,也有密密麻麻的人们穿梭其中。天堂太美好,容不下他们,他们全部降临地上,怎能不拥挤?
车里的我,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么?不也拥挤在这混沌的场景么?
下一个刹那,突然看见你。
是幻象吗?不,尽管人潮涌动,但坐在对面车里的你却是真实。
你也看见了我。
两辆车被红灯阻拦进程,同时停下来。我们的目光也就这样停在彼此身上。
我们中间,依然来往着永不退潮的人群。
顿时,所有人群都隐遁了,恍如隔世。只剩你我的凝望,瞬间定格成永恒。
此刻的你在想什么?
曾几何时,我们这样相互凝望过吗?没有,因为中间没有阻隔,不需要。
而现在,回不去了。
时间到,红灯变成绿灯,两辆车同时出发。我的车向前开,你的车向左拐。
眼神相擦而过,最后留下的,是你欲言又止的样子。
热闹又恢复了,人群又恢复了。
还会再相见吗?谁也不知道,谁也无所谓。
一场凝望,掉落进茫茫人海,再也寻不见。余下的,唯有超越回忆与痛楚的梦影。
葡萄园
“你进了邻舍的葡萄园,可以随意吃饱了葡萄,只是不可装在器皿中。你进了邻舍站着的禾稼,可以用手摘穗子,只是不可用镰刀割取禾稼。”
深入,深入,再深入,那心中的葡萄园,即使是自己的,可以吃,可以装,也总有一些葡萄是抓取不到的吧。它们或是悬在高处,或是藏在暗处,不肯向你露出脸孔。有些葡萄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就是无法溢出其甜美的琼汁。
想建一座葡萄园,种植出闪亮的串串葡萄,证明自己曾经来过。只是,葡萄能否如我所想的一样闪亮?
有声音说:“葡萄自放其辉,等着你将它拥有。”
可是那美丽的葡萄园,在千山万水之外的沙漠里。沙漠需要你去浇灌,造出一片绿洲,静待葡萄的生长。
我进了邻舍的葡萄园,想在此吃到葡萄。吃饱了,我必须上路,不可以装入器皿带在身边。
叶子遮住葡萄的脸,我要耐心寻找。
阴影遮住通往葡萄园的路,我要耐心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