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昨天夜里下的,悄无声息地创造了一个银色世界,给人意外的惊喜。
清晨出门,看到外面一片素白,不觉有了几分兴奋,我喜欢这种天地一色的景色,久住大漠,也只有在大雪后才能欣赏到这样的奇观。昨夜喝了酒,没有骑车回家,正好可以在这洁白的地毯上散步,慢慢领略雪后的清静。街上没有行人,也看不到一辆汽车,是周末,孩子们不用起早去上学,寒冷的冬季,上班族们更是留念温暖的被窝。所以,街上显得分外的冷清,寒冷而清净。我喜欢这样的环境,就我一个人,在雪地里彳亍,听自己踏在雪上“嘎吱、嘎吱”的涩响,我的脚步就是这个银白世界里唯一的声音。有时候,孤独也是一种美丽。
偶尔抬头,十几只乌鸦依旧静静地蹲在路边的白杨树顶。注意到这群乌鸦已经很长时间了,每天清晨和黄昏都会蹲在白杨树上,一动不动,不鸹不噪。也是奇怪,路边成排高耸的白杨树有很多,乌鸦们却总是在固定的一棵树上休憩,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在这样寒冷的雪天也是一样。本来对乌鸦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传统意识里这种黑色的鸟儿总是和什么不幸联系在一起。可是今天,我倒喜欢这些鸟儿了,站在树底下仰望,素白的世界里,这十几个乌黑的鸟儿就显得特别的显眼。在树干上踹了两脚,树枝微微晃动,几只乌鸦受惊飞起几尺,大概看出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吧,飞起又落下,俯视着我。哑然笑了,我就不该惊扰它们,在这样寒冷的清晨,它们就是我的伙伴。
路过体育场,往日晨起锻炼的人们少了许多,不过那个拿剑的老太太却在,飘着红色流苏的长剑背在身后,一条腿搭在院墙栅栏上压腿。老人家和那些乌鸦一样的守时,每天清晨都会来这里锻炼,虽然背着剑,可从来没见她舞剑,做完一系列的热身运动后就站在体育场中央唱歌。果然,老太太活动一阵就去了场子中间,扯开嗓子唱起了《青藏高原》。镇子上有人曾经骂过老太太神经病,每天在那里卖弄,可我认为这位老人家才真正懂得养生之道,唱歌不仅能使自己心情愉悦,更能锻炼自己的肺活量,尤其在清晨,吸太阳光华,取天地灵气,不仅修身养性,还能强筋健体。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羽绒服,映衬在雪白的天地间更显精神。
突然就有了想法,下雪并不稀罕,却很少去郊外落雪的沙漠中去。今天的雪给小镇披上了一件洁白的外衣,镇子外面又是什么样子呢?给朋友老王打个电话,老王和我一样喜欢去野外寻幽,他单位有车,也有大炮相机。老王最近迷上了摄影,设备齐全,却不会开车,平日只能骑自行车拍拍镇子里的景色,每有满意的作品,总来给我看看。接了电话老王一个劲地埋怨,他在清早就给我打了几次电话,可我一直关机。
从老王单位开车出来,先去母亲家里接了儿子,抓拍了几张母亲扫雪的照片,然后接了老王的两个外孙直奔小镇前面的沙漠。
很想去沙梁起伏的大沙漠中的,可惜不是越野车,不敢深入沙漠腹地,就在小镇前方十里处停车。沙漠的雪景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美,不是雪不够大,也不是雪没有完全覆盖沙漠,可能是昨晚下雪的时候沙漠里风太大吧,吹起的细沙又覆盖在雪上,沙漠里呈现黄白交错的颜色。不过有这样的景色也不错,几个孩子下了车就欢叫着向沙梁冲锋了,全然不惧寒冷。太阳很亮,却没有一丝暖意,雪野反射着阳光,白的刺眼。沙漠里的风细的人几乎觉察不到,但是脸上分明有冰凉的感觉。雪地里甚是寂静,风无形,只有注视那一片稀疏的沙竹糜子轻轻地摇动才能辨别风向。一大群麻雀从远处飞来,盘旋一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继续朝远处飞去了。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记得也是这样雪后的天气,和表哥去远处牧羊,羊们自顾刨开积雪啃食下面的干草,我俩每人背个空书包顺着电线杆子游走,不时能捡到一两只碰落电线摔死的沙鸡,走不了几里地就能捡满书包,回到家里便是一顿美味了。那时候的草场很好,沙鸡等野物特别的多,沙鸡飞起来可以遮天蔽日,只是遇到下雪的时节,鸟们的生存就受到了威胁,只能远行去找没有被雪覆盖的草原。大概沙鸡也会患雪盲症吧,总是撞死在扎干等较高的植物上,碰死在凌空的电线上的就更多了。
远眺四野。东方,迎着刺眼的阳光,高高的沙梁显得有些黯淡,雪的光华被阳光夺尽了;南边巍峨的贺兰山看不见了,估计山上还在下雪吧,雾气把连绵数百里的贺兰山罩了个严严实实;西边的巴彦乌拉山上笼罩着皑皑白雪,天地连成一片;北边,看不到镇子的全貌,盐湖边的工厂烟囱里冒着浓烟,就那一个厂子,孤零零地坐落在沙海里,显得突兀,给人幻境的感觉。我和老王轮换着从不同角度拍下自己眼中的美景。
老王感慨,要是能拍到骆驼就好了。可是极目四望,哪有骆驼的影子,在我们素有驼乡之称的沙漠里,骆驼也稀罕了,不一定就能见到。
爬上一道沙梁,我把镜头拉近,就在按动快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两个深色的影子,骆驼!不经意间我拍到了骆驼。我指给老王看,远处的沙丘间有一群骆驼在那里游弋,犹如白浪滔天中飘荡了无数的小舟。“太好了”,老王叫一声,抓过相机就朝骆驼追去。是一群母驼,有的领着去年的羔子,有的腹部粗大,眼看即将临产了。率领它们的是一峰雄壮的儿驼,高傲地游离在驼群之外,警惕地注视着我们。骆驼过于分散,老王拍了几张不甚满意。我从侧面迂回,把骆驼拢在一处,让老王一阵狂拍。骆驼并不怕人,可也不让我们走近,头也不回地慢慢地朝一道沙梁走去,情急之下我大声地吆喝起来:“哟嗬嗬嗬嗬——”说来也怪,骆驼们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我们,我催老王赶紧抢拍。驼群回望一阵,大概认出我们不是他们的主人吧,只听儿驼一声响鼻,母驼们转过头去,随着儿驼渐渐地远去了。我没有再去追赶它们,和谐共处是自然的法则。事实上,骆驼才是沙漠真正的主人,是人类在改变和破坏着它们生存的环境。
驱车回来,匆匆把刚才的照片传到电脑上,不仅有些遗憾,老王的摄影技术实在不怎么高明,许多照片都拍虚了,可惜了骆驼给我们摆的回头造型。老王心有不甘,建议下午再去,可我知道,今天的太阳很好,到了下午怕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而且骆驼也不可能就呆在那里等我们再去拍照。再找机会吧,沙漠不会改变,骆驼还有,雪还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