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村打铁站下车,还得去转公车才能到我学生家里,和朋友逛了一个下午,早已疲倦,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和油光,在车站上等待着我要的公车,如同等待生命中的某个人,早一步,她看似遥遥无期,晚一分,再美好也不属于你
开始我并没有留意到站牌下面的盲人夫妇,直到他开始拉起二胡,喧闹的车站突然间就安静了,所有人望向他们,男的四五十岁,惨白的脸上胡子拉杂,专注地拉着二胡,妻子也是盲人,衣着褴褛,依偎在丈夫身旁,瘦小的身躯像靠在一棵树上一样,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月饼盒,用来装别人给的钱
我不敢说别人施舍的钱,虽然卖艺和博取同情在大多数人看起来是一回事,但我不想亵渎盲人的以及他的艺术,咿咿呀呀的二胡声,丝毫不觉得曼妙,反而是那么苦涩,还是二胡天生就是苦难者的乐器,悲鸣是它的灵魂,只有苦难者才能触动。拉了一会儿,盲人开始唱了起来,妻子默契地把扬声器举着,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丈夫侧过脸,刚刚好可以唱,开始唱的是粤剧,声音沙哑得让人觉得喉咙难受,大口地喝着水,当然,天气的确很热,衣服都可以拧出水来
唱了一会粤剧,他有些渴了,声音更加沙哑,高音部分总有些断断续续,一段终了,他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瓶水,抿了一口,然后继续唱,唱《流浪歌》,唱《铁窗泪》,熟悉的老歌,他用乡音改了歌词,又咿咿呀呀开唱,我走过去,弯腰在他们的盒子里放上一块硬币,妻子听到声音,用手把硬币摸回包里,不住地说谢谢,我微笑地走开,又有几个候车的年轻人给了他们钱,大多是一块钱的硬币,硬币落到盒子里的碰撞声,是否就是16世纪天主教宣传的救赎灵魂的圣音?
只是欣赏他艺术,或者怜悯他人生的人毕竟很少,喧哗的广州人,在用白话大声地谈论着各种际遇,给与一个陌生的艺术家,乞讨者些许冷漠,足够他们度过酷热的炎夏。客村,旅客者的村落,也是盲人艺术的漂泊地。
回到学生家里,学习中无意与学生谈到这个见闻,我们喜欢探讨一些课余的东西,经验,价值观等等,学生的第一个反应是,老师,你被骗了,他们肯定是装瞎的。这个十三岁的男孩,是谁教他这样怀疑陌生的可怜人呢?我说不会吧,老师相信他们,然后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我觉得,即使假的又有何妨,我是欣赏他的艺术,感动的先是艺术,然后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