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听到《莲花处处开》这首歌,总会不由自主地一惊,心湖里,平静的水面蓦然地荡漾起涟漪,波纹一圈一圈又一圈,弥散开来。再次听到时,还是宛若初见一位身姿曼妙的故人,依然一惊,心湖里兀自涟漪散开,循环往复,以至无穷。齐豫唱:“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行,二十个字,她反反复复地唱,音质婉约沉静又不失悠扬开阔。结尾处,还是这简简单单的四行,二十个字,清晰的旁白,让我的足下有寒凉之气溢出,似乎正好契合了自己那落寞沉郁的心境——虚度年华四十,不过是转眼之间,已至不惑。
某个淫雨霏霏的日子,看到一段文字,正好切中了自己沧桑的心境,于是,复制,发到一个年长自己十余岁的男人的邮箱。过了些时日,碰上,他说:“那段话,适合退休后的人读。”原以为,这个世界上,人过四十,一颗心便已或深或浅地浴风沐雨,未曾沧桑也沧桑了,却原来,是我的敏感过度,乃至矫枉过正——有人老了,心尚年轻;有人年轻,心已苍老。
清明前日,老天宛如一个遭受了深重委屈而无法排解的女子,泪水哗啦啦扯天扯地顺颊滑落。这样的雨天,正值春光,虽不明媚,但温度宜人,我把路遥《平凡的世界》握在手里,眼睛直勾勾地浏览,迅疾,贪婪。书中孙少平一家以及与这一家关联的人,他们之间的亲情爱情友情,带给我无与伦比的震撼。生命,如此的卑微;生活,如此的沧桑;成功,如此的艰难。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路遥。陈忠实说:“路遥获得了这个世界里数以亿计的普通人的尊敬和崇拜,他沟通了这个世界的人们和地球人类的情感。”贾平凹说:“他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他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他是一个气势磅礴的人。但他是夸父,倒在干渴的路上。他的文学就像火一样燃炙人的灿烂的光焰。”我的目光穿越这部文学巨著,这个四十二岁便英年早逝的大写的作家、大写的男人、北国魁梧的汉子,他的身影徘徊于我的眼前,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潸然泪下。
四十岁,已经贮存了一定内涵的年龄吧。同事中,有一女子,长我两岁,见谁夸谁。你是女人,她必会夸你漂亮,你是男人,他定会呼你帅哥。话语每自她的唇间飘出,于我听起来,总觉得是自然的,妥贴的,到底处了很有些时日——感情是处出来的嘛,何况,她总把我赞成明媚亮丽的鲜花一朵,出尘脱俗的美女一个。某日,偶然间听见她夸赞一位年长我们十几岁的男士帅气,起先,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再一听,我的听觉没有出问题,大约,是我的视觉出了问题。在我眼中,那位男士,不说丑陋,至少距离帅气有着遥遥距离——他的已然无法拎将起来的、顽固不化的坍塌下去的皮肤,影影绰绰地浮现于皮肤上的老年斑,粗笨的身材突兀耸起的肚腩,还有平庸得近乎拙劣的气质,而绝不仅仅因为他的老。因制服“非典”而享誉中外的中科院院士、年届七十的钟南山,他已经老了,却依然年轻着,挺拔健壮,虎虎生威。还有那个年届八十都不老的秦怡,依然让人瞠目结舌的艳丽着。
我不讳言,我无法掰开自己的嘴巴,说出自己压根不愿意说出的话,我做不到。我不可能为了讨好他人而贱卖自己的语言,尽管我知道,屡次三番之后,他对她的态度明显地好过我,甚至,他在自己的权利范围内,给她物质上的好处也远远多过我,我依然不可能贱卖自己的语言。虽然,我的语言并不金贵。但是,到底,年至不惑的我,也已经学会了粉饰自己。我不会再如《皇帝的新装》中可爱的孩子那样,从小嘴里吐出令赤身露体的皇帝尴尬的童言稚语,我对着夸赞与被夸赞的他们嫣然一笑,是的,嫣然一笑,我以这样的方式粉饰自己的惊愕与虚伪。年届四十的女人,终于知道怎样巧妙地于私处迎合自己的内心,于明处保护他人的自尊。
《莲花处处开》,禅语一般,浸透着尘世沧桑与人生深味,总在不经意间,搅动我内心的江河湖海,让我逐字逐字地追索着,努力倾听人间的风雨,探寻周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