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母一路走好
从小就胆小,一个人不敢走夜路,纵使人多的时候也要挤在中间走,更甭提是看死人入殓了,也许是经过了太多的人生历练,也许是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什么都看破了,看淡了吧,才知道死去只不过是一种事物的自然规律,谁都有生老病死,谁都会有离开亲人,离开朋友的那一天。
那日的心情颇不宁静,因为老公的一个很老很老的舅母去世了,虽然我只见过那老人一面,但她给我的印象像极了我的奶奶,我的奶奶是那种慈祥的让人一想起来就会心底泛滥暖流的那种老人,哦,奶奶,你在天堂还好吗?
汽车在高低不平的乡间小路上颠簸地前行着,这条路我也走过很多次了,忽然的就想到,那位很老很老的舅母一定也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罢,她最后一次走过这条路是什么时候呢?我最后一次走这条路又会是什么时候呢?唉,好奇怪的想法!
到了舅母的家了,外面三三两两站着一些人,或窃窃私语,或大声谈笑,这场面说它庄严肃穆吧,有显得那么不搭,乡下人把年龄大了去世的人丧事称为白喜事,或喜或悲,因人而异,这气氛显得极其诡异!
我们一行人穿过堂屋,看见堂屋的右边靠墙处已经摆好了一具棺材,棺材里面垫着厚厚的白帘纸,白帘纸的一半拖在棺材的外面,我只匆匆的看了一眼就急忙低着头走过去了。后面的小房间里挤满了人,我从人缝里探出头,才看清原来是在帮老舅母穿衣服。
我们去的晚了些,擦洗身子想来已经结束了,听说是自己的女儿擦洗最后的一次身体,地上只留下一圈盆子的水印。一个看样子已经快七十岁的男人正在帮舅母穿衣服,据说这是一个专门帮去世的人穿衣服以及入殓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职业。人们都围成一个圈,大伙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一声咳嗽都会破坏这庄严的气氛,我忽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一段描写:仿佛一群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
舅母躺在一个竹床上,头下枕着厚厚的一叠草纸,身下垫了一块白布,上身没穿衣服,只在胸口出放着一团白布,一只赤裸的右胳膊就那样直直的伸在竹床的外边,老男人正在给舅母穿裤子,里面的一条裤子及袜子已经穿好了,他抬起舅母一条已经僵硬的腿,把裤子的一只脚用手拢开,然后套进一只脚,用同样的方法他套进去了另一只脚,等两只脚都穿进去后,他托起了舅母的腰,把裤腰部分给整理好,接着又穿上了外面的一条裤子,我正感觉他这衣服穿得是否熨帖,舅母是否会不舒服时,那人抬起舅母的一只脚,把它顶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伸手拉平最里面的一条裤子,宽宽的的裤脚他往一边一顺,用袜口一包,中间的裤子我看清了是条夹裤,里子是白色的,外面是黑色的,他把那条裤脚拉直后,故意翻起了好看的白色裤里子,象是舅母为了去赶集而精心的打扮一样,外面的一条裤子他也同样拉的直直的,把宽宽的裤脚轻轻地折在脚的一边,我忽然间如释重负,仿佛自己皱皱巴巴的裤脚被人拉直了般的舒服。
上衣是全部都一件件已经套好了的,他把衣服倒过来放在舅母的身上,然后托起舅母的上身,只一带舅母的一叠上衣就已经在身下了,最里面的是一件白洋布便衣,没有扣子,只几根带子系着,他的手或有意或无意拿掉了放在舅母胸前的那团白布。
表哥的嚎啕把我从飘渺中拉回,舅母的衣服已经全部穿好了,那人把舅母身下的那块白布在脚面上打了个结,又在头部打了个结,然后又在胸部打了个结,再拿一根白布条穿过胸部的那个结后做成一个环状的布套,他把脖子伸进那个布套,左手抓起舅母脚上的那个结,右手抓起舅母头部的那个结,颈部一用劲,舅母整个的身子就那样被他拎了起来,周围的人赶紧让开一条路,鞭炮声适时地响起来了。
舅母被放进了堂屋的棺材里,她的女儿一直在旁边象象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地哭着,听不清她在说写什么,仿佛也不怎么伤心,因为也看不见她的眼泪,也许眼泪不是唯一表达痛苦的方式,只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地说着……棺材里被放进了牙膏牙刷、毛巾、换洗衣服等,仿佛舅母不是去世,只是出一趟远门而已……
所有的亲人终于被请了出来,我知道要盖棺木了,听见了敲击棺木钉的声音,那声音一声声的,让你不忍耳闻。
每个人都有离开亲人离开朋友的那一天,我们明明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可是却为何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们仍然会不忍、不舍,因为我们的生活总是充满着遗憾……